太廟
封七月抓着窦章的手,心裏的不安又一次湧了上來,“你去太廟做什麽”
“陛下讓我去太奶奶靈前上香,告訴她我就要成家立業了,讓她不用再爲我擔心。”窦章笑着道,“等明年我就帶着兒子去看她”
“兒子你個頭”封七月惱羞成怒,一個字也不信他的話,就算真的要去報喜,也得等到傷好了之後才去,“你到底”
“沒事。”窦章打斷了她的話,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
封七月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她都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洗頭了“窦章”
“别擔心。”窦章說道,“我不會有事的。”
“你”
“真不騙你。”窦章繼續說道,“我等了這麽多年才等到了今天,哪裏舍得讓自己有事乖,聽話别擔心,我就去跟太奶奶說句話,不會有事的。”
封七月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的,可也還是忍着沒有繼續糾纏下去,“我等你從太廟回來再出宮。”
“不行。”
“爲何不行”封七月冷笑,“你是擔心我在這裏礙着你什麽了還是你要做些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窦章有些頭疼,“七月,宮裏不安全。”
“危險要來,不管我在哪裏都會有事。”封七月反駁道,“而且,真的到了躲不過去的這個地步,未必在宮裏便不安全。”
至少不會有人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動手做什麽
窦章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好,等我從太廟回來就送你出宮,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好好地待在這裏,不要到處亂跑更不要胡思亂想”啰裏啰嗦地說了一大堆。
黃良公公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世子爺,再不走的話陛下怕是會”話沒說完便被人家陰森森的目光打斷了。
要說現在窦世子最想弄死的人是誰,便是眼前這老東西了
要不是他跑來亂說一通,七月哪裏會不肯出宮還要繼續在這裏擔驚受怕
黃公公低下頭,忍了,“世子爺,時候不早了,趕緊吧。”
“我去去就回來。”窦章臉轉過來便徹底變了神态,“别擔心,好好休息。”
“嗯。”封七月點頭。
窦章又交代了好些話,還把當值的太醫給叫來,威逼利誘了一番,這才沉着臉跟黃公公離開,不過經過他這麽一來,宮裏關于太醫院那姑娘的傳聞瞬間變了風向。
聽說了沒太醫院的那位姑娘不是陛下看中的女子,而是窦世子的未婚妻
有這事
是啊今天窦世子親自去太醫院說的
天啊
可窦世子的未婚妻爲什麽進宮裏來
聽說是擔心窦世子的傷勢才來的。
那怎麽去了太醫院
被吓到了
竟然是個病秧子
太醫院那邊怎麽說真的就是個病秧子窦世子怎麽就喜歡這麽個病秧子
難怪這麽多年一直不娶妻也不找女人了,原來愛好這般特别。
是啊,還以爲他是斷袖呢
不是不能人道嗎
各種謠言滿天飛,很快也傳進後宮裏頭去了。
慈安宮自從太皇太後薨逝之後,便成了當今太後的居所,這也是曆代太後的居所,作爲當今皇帝的親娘,卻在長達十來年的時間之内始終無法入住慈安宮,隻能屈居别宮。
太皇太後章氏無論在前朝還是後宮甚至民間都有着極大的威望,有這麽一位婆婆在,太後先前的日子過得可想而知有多憋屈了,而當今太後也不是個寬厚的,這也是後宮人盡皆知的秘密,所以,對于太皇太後手裏頭的寶貝,向來都是很不待見的,尤其還牽涉到了她的女兒。
金枝玉葉尊貴無比的安陽長公主,嫁給定國公當繼室原本便已經夠憋屈的了,可沒想到嫁過去之後還有這麽一個孽畜在攪風攪雨,最終落得如今這般衆人嘲笑的地步
太後恨不得将這将她女兒逼到這個地步的混賬給千刀萬剮了。
可最終非但沒能将他怎麽樣,甚至連一個定國公世子的位子都搶不過來
“去查查那女人是什麽來路”
禦花園花房新送來的盆景最後因爲這件事而成了被遷怒的發洩品,摔在了地上和泥土混了一堆了,皇帝始終惦記着章氏那死老太婆,所以才會明裏暗裏地抱着窦章這混賬,原本見他年近三十也不娶妻,又陸陸續續傳出那些污穢不堪的謠言來,将來這定國公世子的位子也絕不能傳給一個樣子的人,她也就不和皇帝糾纏,免得傷了母子和氣,可結果呢
他竟然無端端的多出了一個未婚妻來
誰準許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輪到他來做主
“是,太後。”
養尊處優的太後并未養出慈眉善目來,論出身,她亦不過是先帝後宮的一個宮女罷了,一次蒙寵便懷上了皇子,不過自身不得皇帝寵愛,生下的皇子也沒能進皇帝的眼,能夠走到今天,除了運氣好也還真的是運氣好。
她生了一個好兒子。
“哀家記得那老太婆還活着的時候,德妃那賤人爲了讨好她曾經提過要将玥兒那丫頭指給那混賬。”太後丢下了手裏的金剪子,結果了旁邊宮人奉上的帕子擦手。
“是有這事。”旁邊嬷嬷裝扮的婦人說道,她是慈甯宮的掌事嬷嬷,太後身邊的第一紅人方嬷嬷,“當時四公主也才剛剛出生沒多久。”
“玥兒那丫頭指人了沒”太後丢了帕子,繼續問道。
方嬷嬷回道“回太後,還沒呢。”
“還沒”太後嗤笑,“怎麽那老太婆死了,德妃便連女兒也嫁不出去了那丫頭多大了還再留在宮裏,也不怕丢皇家的人”
“太後忘了。”方嬷嬷笑道,“德妃前兩年便向陛下提過要将四公主指給那混世魔王這事,還說是當初和太皇太後說好了的,隻不過陛下沒允許,還将德妃給責罵了一頓,之後德妃便病了,四公主的婚事也就耽擱下來了。”頓了頓,又道“不過奴婢也聽說四公主這是要繼續等那混世魔王。”
“堂堂公主這般不知廉恥,這死丫頭什麽不好學偏偏學她那下作的生母”太後冷笑,“皇帝竟然也允許她們這般胡鬧”
方嬷嬷說道“陛下日理萬機的哪裏顧得上這些就是這後宮裏頭沒個正經的女主人,以至于連公主的婚事都給耽擱了。”
“去将四丫頭給哀家叫來”
“太後這是要親自爲四公主做主了”方嬷嬷笑道。
太後也笑道“到底是哀家的親孫女,哀家總不能見着她在這後宮裏頭耽誤了花杏”
“太後隆恩。”
承佑帝的子嗣不算少但也不算多,皇子雖然不缺,但公主也就隻有四個,而且養活的也就隻有四公主一個。
大公主是唐皇後所出的,七歲便夭折了。
二公主和三公主也都是在成年之前陸續夭折。
諸多皇子便隻有這麽一個公主,按理說來該是很受寵才是,在太皇太後還活着的時候,四公主也的确很受寵愛,因爲德妃是太皇太後身邊出去的,雖說是侍女出身,不算高貴,但是卻和皇帝青梅竹馬,當初皇帝落難的時候,便是德妃暗中奉太皇太後的旨意照料皇帝的,隻是自從太皇太後薨逝之後,德妃的境遇便開始一落千丈了。
皇帝本來就不是個多情的人,待在後宮的時間也不多,德妃失去了太皇太後的庇護,落到了對舊主多有不忿的太後手裏,哪裏會有好日子過
一次又一次地污蔑陷害,一次又一次地在皇帝面前被誤解,最終的結果便是如今這般深居後宮,纏綿病榻,生不快活,死又放心不下的局面。
四公主自然也随着生母的境遇而失去了往日的千嬌萬寵了,以至于到了如今都快要二十歲了都還沒出嫁。
甚至于外頭都遺忘了後宮還有個公主存在。
德妃的身子很不好,尤其是這一兩年,幾乎都是在用藥吊着命的,而且還是靠着四公主四周周旋,這才沒有斷了吊命的藥。
“母妃昨天還好好的,怎麽今天便這樣子了你們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芳華殿中,四公主周玥正冷着一張臉訓斥着宮人。
德妃的病雖說嚴重,但好好養着也還是能拖的,而這病最忌諱的便是受刺激
“公主”
“阿南,你說”四公主避過了德妃的貼身嬷嬷,看向了母親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到底怎麽回事”
“回回公主”阿南支支吾吾的。
“說若是不說清楚本宮立即讓人将你打死”
“奴婢說奴婢說”阿南忙道,“娘娘娘娘是無意中聽到了奴婢們在議論議論”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壓的越來越低,“窦世子的未婚妻”
周玥本來便冷的臉更像是蒙上了一層冰霜,寒冷中又透出了一絲寡白來,“我不是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許在芳華殿裏頭議論這件事的嗎”
宮裏面傳的沸沸揚揚的,她哪裏會不知道
窦世子的未婚妻
未婚妻
這麽多年來,母妃從來便沒有放棄過要将她嫁給那個人的執念
“公主恕罪”
宮人們跪下來,請罪道。
周玥冷若冰霜的小臉在衆人看不到的這一刻露出了苦澀,恕罪她有什麽資格恕他們的罪這樣的事情哪怕她可以封住芳華殿的人的嘴巴,可外頭的人嗎這宮裏不想他們母女過的好的人多得是要說有罪的話,那罪過最大的也是她
若是她不是這般沒用的話,母妃何至于到現在都在爲她操心
窦章
周玥拽緊了手裏的帕子,“都散了以後誰若是還敢嚼舌根子,那便别要了,在這宮裏頭本宮是人微言輕,但是處置一個奴才還是能夠做到的”
“是”
衆人散了過去。
隻剩下了德妃的貼身嬷嬷,也是四公主的乳母羅嬷嬷一個人還不肯走,她哪裏放心離開娘娘現在也就是在熬日子,時間長了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可公主不是,她還年輕,将來的路還很長很長,原本以爲隻要那窦世子“公主,要不我們再去找一下陛下”
周玥冷淡的目光掃了過去。
“奴婢去打聽過了,那女子是章家的一個遠房親戚,是來京城投奔章家的,據說長得并不怎麽樣,又是個病秧子,窦世子哪裏會看得上這樣的女子”羅嬷嬷繼續道,“奴婢猜想可能是章家的意思,窦世子不好忤逆章大人,又眼見年歲大了,便”
“羅嬷嬷覺得他會是個不敢忤逆長輩的人”周玥嗤笑,“連太皇太後都勉強不了他任何事情,更何況隻是區區一個章家”
“可是”
“好了嬷嬷。”周玥打斷了她的話,“這事我有分寸,你不要胡來。”
“公主”羅嬷嬷還想說些什麽,隻是看着小主子的神色,滑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好半晌之後,才又道“公主,這窦世子雖說看起來并非那般遭陛下厭惡,可名聲差的厲害,人品更是”到底是太皇太後養出來的人,她一個奴婢的也不好說的太過,“娘娘病了這麽多年,很多事情都考慮不周全,公主不必”
“若本宮一定要嫁他呢”周玥冷聲道。
羅嬷嬷一愣。
“這婚事是當初太皇太後親口應下的”周玥一字一字地道,“輪不到他窦章說不要便不要”
“公主”
“走。”周玥打斷了她的話,起身往外走去,“我們去看看這位入的了窦世子眼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公主”羅嬷嬷驚愕不已。
周玥冷笑“怎麽了本宮還去不得了”
“不是不是”羅嬷嬷趕緊道,“是陛下下了旨意,任何人不得去打擾這位姑娘養病。”
“本宮是去拜訪,何來打擾”
“公主”
“啓禀公主,太後娘娘有請。”
周玥臉色更冷了。
她們母女之所以落得如今這般境地,自然有她們自己的因素,但也和她這位尊貴無比的皇祖母脫不了幹系
“瞧着吧羅嬷嬷,哪怕本宮不願意趟這趟渾水,人家也容不得我不趟”
更何況,窦章他憑什麽對她不屑一顧憑什麽突然公然承認别的女子
他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