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我活着一日,就不會讓他們好過!”窦章一字一字地繼續道,“就算是我死了,也一定拉着他們墊背!”
早已經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了,哪裏還會有和解的一天?!
哪怕是皇帝也做不到!
“舅舅,我不是當年的小孩子,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也很清楚在窦起榮心裏,我這個兒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不,是連東西都不是!
章西歎了口氣,“我也不是要勸你什麽,隻是若是陛下有這個心思,你卻背道而馳,我擔心你會惹怒陛下,章兒,這些年陛下待我們章家不薄,待你也是……”
“皇帝若是真的要管就不會過了這麽多年才來管了。”窦章卻不以爲然,皇帝現在的态度是有些奇怪,他甚至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打着什麽主意,但若說他會因爲他不願意和窦起榮冰釋前嫌父慈子孝而遷怒章家,他卻也怎麽也不信!
安陽那賤人這些年早已經将皇家的臉面丢盡了,再繼續這般下去也礙不着皇家顔面什麽事情!
至于窦家,那就更沒有什麽值得皇帝用心的了!
章西看着他,“你有分寸就行。”
“婚禮一事不能讓他們插手。”窦章繼續道,“我會親自去和他們說,若是不想再丢人,他們最好什麽也不過問,若是非得找不痛快的話,我也不會客氣!”
這些年來,明着來暗着來的事他幾乎沒輸過!
“窦家也不是窦起榮一個人的天下。”章西開口道,“你終于成親了,你母親的墳也該修修了,我會約窦氏的族長出來聊聊這事。”
窦起榮承繼定國公一位之後,定國公府一日不如一日,窦氏宗族更受到了他們父子相鬥的牽連,當日安陽進門不足月便生下了兒子,将窦氏宗族推到了風口浪尖。
外人不敢說皇家公主的不是,所以,一切的指責都沖着窦家去了。
甚至有過一段時間傳出窦起榮爲了迎娶安陽長公主而對原配發妻下毒手的傳聞。
“章兒,當年你母親的死我查過,的确是意外。”
窦章眼底湧出了戾氣。
“太皇太後也開口擔保,隻是意外。”章西繼續道,他不是爲窦起榮說話,而是不想讓他毀了自己,“你可以怨恨窦起榮,但絕不能背上弑殺親父的污名!”
對安陽生的孩子下手那是因爲他們先動的手,而且也手下留情沒鬧出人命來,他們再如何污蔑人沒死這個事實擺在那裏,誰也不能真的毀了他!
但是,若是他殺了窦起榮……
窦章滿臉陰鸷,“舅舅就真的信嗎?”
“章兒……”
“太奶奶不會騙我,舅舅也不會。”窦章冷笑道“可你們查出來的就是真的?”
章西一愣。
“舅舅。”窦章一字一字地道,“我娘是章家的女兒,哪怕不像章家的男兒一樣征戰沙場保家衛國,但也絕不是養在深閨柔弱女子!”
“章兒……”
“當然,舅舅也可以說她是爲了救我才出事的!”窦章臉上的笑容冰冷至極,“所有人都這麽認爲,我窦章害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事後還不知悔改,胡作非爲,将整個定國公府攪和的烏煙瘴氣……”
“章兒!”章西喝止了他。
窦章沒有繼續說下去,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不能繼續說下去,繼續下去,傷的是關心自己的人,更傷自己!“就算這事是意外,可窦起榮在我娘還活着的時候就和安陽那賤人勾搭成奸便是對不起她!”
窦家不是沒有妾室。
娘身爲妻子該做的都做了!
爲什麽定國公府除了他之外便沒有其他孩子?
是娘不賢惠?
是他窦起榮有色心沒色膽!
是他怕開罪了章家開罪了太皇太後!
可最後,卻怪到了娘的身上!
“舅舅,這事不需要再說了!”
章西也沒有打算繼續下去,但有一點他卻必須堅持,“你絕不能對窦起榮下手,哪怕他對你下手……”
“他對我下手還少?”窦章嗤笑,“我若是要殺他,他早死了幾百遍了!”
章西吐了口濁氣,“你有分寸就好!”
殺了窦起榮,不過是同歸于盡罷了。
爲了這麽個東西,不值得!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好好待在府裏養傷,别節外生枝。”
窦章沒反駁,“嗯。”
比起去和那些惡心的人周旋,養好傷成親才是大事!
……
“出什麽事了?”
雖然人還是和平日一樣不要臉,但眼底的戾氣始終萦繞不散。
封七月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窦章搖頭,“沒……”
“騙我的話最好把你這臉也先整一整。”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道,“又或者你壓根兒便不是想娶我,而是想将我弄到手之後玩膩了……”
“胡說什麽!?”窦章惱了,“要不要我把心挖出來……”
“瞧瞧。”封七月還是沒讓他說完,笑着道,“連開玩笑都不會了,還說沒事?”
窦章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潑了一把,一下子融化了一般,“七月……”他伸手将人拉入懷中,卻又像個無助的孩子,想要尋求依靠似得,“還好有你在。”
封七月看着他,“到底出什麽事了?皇帝想要出爾反爾?還是太後又鬧什麽幺蛾子?或者是四公主對你死纏爛打?”
“我懷疑過我不是他親生的。”窦章說道,眼裏有什麽東西在跳動,“哪怕知道這樣懷疑是在羞辱我娘,我也還是忍不住……”
封七月聽出了一些端倪了,“定國公來找你麻煩了?”
也應該會來的。
皇帝賜婚,窦章到底是定國公世子,定國公若是再不冒頭的話,豈不是在藐視皇恩?
“他不同意……”
“他怎麽會不同意?”窦章冷笑。
封七月颔首,“也是,娶我這樣的人……”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窦章在她的肩膀上磨蹭着。
封七月擡手拍着他,就跟哄小孩子似的,“好,你不是這個意思,你啊巴不得娶我呢,做夢都想。”行了吧?
“舅舅沒讓他進門。”窦章繼續道。
“他來是要……”
“我不會讓他沾手我們的婚禮。”窦章眸色一片深沉,“他沒有這個資格!”
封七月沉默了半晌,“可他畢竟是……”
“他不配!”
“好,他不配。”封七月沒有和他争,“若他真的要攪和進來的話,我們大不了回湖州成親,反正皇帝也沒說讓我們在哪裏成親什麽時候成親。”
“你想也别想!”窦章頓時警覺起來,“舅母已經在選日子了,定下日子之後便成親!”什麽叫做沒說讓他們什麽時候成親?她這是想拖到什麽時候?“你已經上了賊船了,逃也别想逃!”
“不愧是窦爺啊。”封七月擡手捧着他的臉,“把自己說成賊船。”
什麽亂七八糟的!
“跟着我當賊婆娘?”
“你想得美!”
“跟不跟?跟不跟?”
“起開!”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
“滾!”
“滾你身上?”
封七月直接将人給踹開了,臉頰發紅,氣息有些不穩,“再說些亂七八糟的,你找别人成親去吧!”
“那可不行,皇帝的旨意我可不敢違背。”
“我敢。”
“那我也不放!”窦章将人重新禁锢在懷裏,聖旨賜婚不過是錦上添花,從她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她這輩子都逃不掉了!“乖乖等着當我的新娘。”
“不乖你能拿我怎麽辦?”
“七月,我都老大不小了……”軟硬兼施,死皮賴臉的,“你瞧瞧章複比我小一歲,孩子都能到處跑了……”
孩子。
封七月整個人都靜默了下來。
窦章覺察到了,“怎麽了?”
“你很喜歡孩子?”封七月看着他。
窦章點頭,“當然。”他做夢都想讓她給他生孩子,這樣的話,她這輩子都逃不了了!就算以後覺得他煩了,或者又想做其他什麽事情,也不可能丢下孩子不管,自然也就隻能乖乖呆在他身邊了,“你别怕。”看她這樣子,以爲她在害怕,“我不貪心,一兒一女就好。”
“窦章……”
“要不就一個算了。”窦章繼續道,“這樣你不需要太辛苦,我問過太醫了,他們說你這年紀生孩子是最好的,那些什麽十五六歲生孩子的,根本就是拿女人的命在賭……”
“窦章。”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我……”
這一次她的話也還是沒能說出來。
倒不是窦章打斷了,而是有人進來了。
窦章趕緊将人松開,親近但是又不失禮,“何事?”
“表少爺,老爺和夫人請您過去。”是章夫人身邊的丫鬟。
窦章皺了皺眉,“何事?”
“宮裏來了消息,說德妃娘娘病逝了。”
窦章臉色一變。
封七月心裏也驟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先下去,我稍後就過去。”窦章沉着臉吩咐道。
“是。”
封七月看着他,“德妃……”
“不會有事的。”窦章沒讓她說完,“德妃病了這麽些年,現在病逝也是正常,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婚事。”
封七月心裏歎了口氣,“嗯。”
可很多時候,巧合都會帶來麻煩。
“你快過去吧。”
“德妃是太奶奶身邊出來的人,太奶奶還在世的時候和舅母關系也不錯。”窦章覺得他還是應該解釋一下,“如今人走了,章家必須盡點心意,至于讓我過去,想來也隻是……”
“我又沒說什麽。”封七月失笑,“你用得着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嗎?”
窦章“……”
他就是怕她多想!
“去吧,記得别惹事。”封七月拍拍他的臉,硬邦邦的,不過看起來還是賞心悅目,“惹了事我可不管你。”
“你還能逃的了?”
“那可不一定!”
窦章狠狠地抱了抱這沒良心的臭丫頭,這才轉身過去。
封七月笑容也散去了。
是真的上了賊船了。
而且還是艘群魔亂舞的賊船。
這還沒嫁了,便又一堆事情了,嫁了之後……
她現在都可以想象的到以後會是什麽雞飛狗跳的日子了。
還有……
一兒一女?
一個就算了?
若是一個都沒有,你會如何?
會如何?
……
窦家的主子都進宮祭奠了,因爲皇帝追封了德妃爲皇貴妃,這喪儀自然就不簡單了。
哪怕沒有太皇太後的情面上,章家的人也得進宮祭奠。
章家上上下下也換下了豔麗的東西。
這般大的排場,徐真自然也知道到底出什麽事了,自聖旨下了之後,他的心也算是安了一大半了,皇帝賜婚,便是同意了,雖然這樁婚事背後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窦章這混賬更是問題多多,可心心念念多年的事情終于有了還算好的結果,他也能稍稍安了心。
這幾天,他都忙着采辦嫁妝一事。
雖然窦章不在乎這些,可該有的東西,他的孫女也得有!
“這皇貴妃位同副後,雖然不需百姓守喪,可你們的婚事今年之内怕也不能辦了。”徐真沒想到突然間就來了這事,他還打算年前将婚事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封七月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爺爺就這般巴不得我早日嫁出去?”
“對!”
“我可傷心了。”
“我都傷心了好幾年了。”徐真摸着胡子,“你傷心一下也算是還回來了。”
封七月真的哭笑不得了。
“章家和這皇貴妃關系很好?”徐真的注意力還是回到了這事上頭,“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就病逝了?”
“有點交情吧。”封七月沒細說,窦章和那位四公主的事情更是不能說了,免得這老頭兒着急上火,“眼下都十月底了,離年底也就隻有兩個月,就算沒這事,您老人家也不可能在年底前将我嫁出去,所以啊,您還是歇歇腳,别着急上火了。”
“怎麽就不能?”
“您老人家想讓我寒寒酸酸嫁出去?”封七月笑道。
徐真瞪了她,“你想也别想!”
又是這句話。
她就這麽讓他們不放心嗎?
封七月在心裏爲自己歎息了一下,“那沒半年時間,哪裏能成?”
徐真一下子沒話說了。
要怪就怪這些年淨顧着唠叨她,該做的準備卻一點也沒做!這早早準備好嫁妝不就好了?哪用得着現在來張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