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是明明白白的威脅了。
而他能夠說的也就隻有這些!
“窦章……以後都不會礙着你們任何!”窦族長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起榮,這麽些年了,你心裏哪怕再多的怨氣,也該出夠了!”
那孩子這般多年來也受夠了。
窦起榮猙獰着一張臉,“憑什麽?!憑什麽——”
明明是章菱背叛了他!
明明是父親折辱了他!
明明是那個孽種不該活在這個世上的!
憑什麽現在他們都解脫了,他卻還得在這裏苦苦煎熬着!
“不然你還想如何?”窦族長心冷了下來,“你恨你父親,認定了他給了你天大的恥辱,可是窦起榮,你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你……”
“我沒碰過她!”窦起榮怒吼出聲,“那段時間我沒碰過她!我沒碰過她她如何懷孕!她如何會懷孕?!”
“窦起榮——”
“你們都說我不孝,說我大逆不道!可我沒碰過她,她怎麽就懷上了?”窦起榮仿佛豁出去一般,“我開始沒懷疑他的!我怎麽會懷疑我父親給我戴綠帽子?!我查!整個府裏的男人我一個一個地查!可父親他阻止了!他竟然阻止了!說什麽孩子就是我的!就是窦家的子孫!哈哈!我都沒碰她怎麽就是我的呢?!”
窦族長的怒火一下子又給壓了下去,“起榮……”
“他是我父親啊!我父親啊!他怎麽能這般……”
“不是你父親!”窦族長沉聲道,“窦起榮,我再跟你說一次,你父親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
“不是他那還有誰?!府裏的下人每一個和那賤人接觸過的男人我都查過了,都不是!那個月,她在宮裏待了半個月,然後便回府了!侍疾!她回府侍疾!哈哈!侍疾!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在這樣看起來大孝的掩蓋下,他們……”
“我說了不是你父親!”窦族長怒吼道,“你非得讓你父親背負這樣一個污名才罷休嗎?”
“那還有誰?!”窦起榮怒吼道,“除了他還有誰?!難道還能是宮裏的人嗎?她在後宮陪太皇太後,後宮有幾個男人?難道還能是……”
“你住嘴!”窦族長喝止了他,不但動了嘴皮子,還動手了,一巴掌将他打的七暈八素的,“你是真的想要讓定國公府和你陪葬是不是?!”
窦起榮被打的有些踉跄,好半晌才站穩了身子,還沒來得及反抗便被他那一臉的冰冷給鎮住了,爾後,渾身沸騰的血脈便像是瞬間凝固了似得……
……
“窦家那邊已經談妥了,待過了這陣子風頭便着手處理。”章家之中,章西低啞着聲音說着,神色不是很好,言語也像是在克制着什麽,“你放心,這事我親自處理,絕不會出差池。”
窦章微微低頭,“嗯。”
“你娘其實……”章西的話沒有說下去,“放心吧,她會開心的,有你外祖父外祖母陪着,她定然會開心的。”
“嗯。”窦章還是簡單地應了一個字。
“章兒……”
窦章擡起頭,“那就辛苦舅舅了。”
“你别……”章西的話到底還是沒說下去,“嗯,湖州是個不錯的地方,七月那孩子也不錯,你們在湖州生活我放心。”
原本他是瞧不上湖州的,可眼下這種狀況,湖州的優勢便是任何地方都取代不了的,而封七月的好處也更加的明顯。
“章兒。”在窦章離開走到門口的那一刻,他還是叫住了他,“别摻和進去!若是有什麽不對就離開!和你之前說的一般,遠走海外,再也不回來。”
窦章背脊僵着。
“不要擔心我們。”章西繼續道,“章家百年功勳,保住性命還是可以的。”
“謝謝舅舅。”窦章沒有回頭,隻是聲音哽咽地說了這一句話。
說走便走。
雖說也沒真的兩天都離開,還是耽擱了好幾天,但最後還是順順利利地出了京城的城門,封七月放下了車窗簾子,将外邊越來越遠的巍峨都城隔絕在了外頭,“你若是要哭的話,我不會笑話你的。”
“不,你會笑話,一定會!”窦章伸手将人摟在懷裏,緊緊地摟着,“我還不知道我瞧上的是個沒良心的臭丫頭嗎?”
“後悔也晚了。”封七月笑道。
“自己看上的,再……”
“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封七月惱火了,“敢說本姑娘沒良心?本姑娘沒良心的樣子你還沒見識過呢……”
“娘子饒命……”
嬉嬉鬧鬧的,讓這冬日裏頭多了一絲暖意。
而寒冬已然過去大半,離春天已經不遠了。
……
“回王爺,人已經離開了京城。”
從年前開始,京城便沒消停過,雖說事端的焦點都是圍繞着一個人,而這人真要較真的話其實也和皇家沒什麽多大關系,可皇帝在意啊,皇帝爲了這些事情心情不好啊,而皇帝心情不好了,那些本來就不得他待見的王爺皇子們也便都不好過了。
所以,能低調便低調。
不能低調了,也得衡量清楚再出手。
元宵宮宴之後,二皇子一派讨了大好處,走路都生風了,在朝堂上自然又開始蠢蠢欲動了,沒了安王在旁,唯一能和他較量的便是平王了。
可平王就是個慫貨,皇帝一發火,他便縮回龜殼裏頭不敢出來了。
平王府閉門謝客。
平王出了上朝和處理手頭的差事之外,能不出門便不出門,都快活成了閨閣小姑娘了。
周琰眼皮都沒擡起,輕輕地溢出了一個“嗯。”
暖閣内沉香萦繞,溫暖如春,又是午後,正是酣睡的好時候。
阿七得了回話也沒有多說,恭敬地便退了出去,這才一出暖閣,便見一女子聘聘婷婷地走來,“見過月夫人。”
平王新寵月夫人。
“阿七啊。”月夫人能得寵自然有一副好相貌了,這聲音軟軟糯糯的,能把男人的骨頭給聽酥了,“王爺可在裏頭?”
“回月夫人,王爺下令任何人不得進去打擾。”阿七回道。
月夫人有些不高興,嬌嗔道“王爺是不想被煩心的人打擾,本夫人可是來給王爺纾解郁氣的,怎麽便是打擾了?”
“月夫人……”
“行了行了,本夫人自個兒進去便成,你退下吧。”
阿七擡頭,對着月夫人的臉突然間有了一個新的發現,阻攔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了,頭重新低了下來。
沒同意但也沒阻攔。
月夫人對他的識相很滿意,“得了,本夫人會在王爺面前爲你說幾句好話的。”便領着侍女扭着腰,聘聘婷婷地走了進去。
阿七看着那妖娆的背影,臉色有些陰郁。
“阿七大哥。”一道聲音傳來。
阿七收斂了神色,“央兒姑娘。”
王妃身邊的近身丫頭央兒也來了,朝着暖閣的門口看了一眼,便笑着對阿七道“阿七大哥可有閑工夫?王妃想請你過去說說話。”
“王妃的命令,小人不敢不從。”
“瞧阿七大哥說的,您可是王爺的左膀右臂,王妃可敬着您呢。”央兒年紀不大,但這話卻說得十分漂亮。
阿七臉色不動,“央兒姑娘請。”
央兒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暖閣那邊,見還沒有人被趕出來,嘴角撇了撇,“那走吧。”
阿七隻當沒看見。
平王妃的出身也沒多好,畢竟平王的身份擺在那裏,誰會腦子壞掉了給他娶一個娘家勢力雄厚的王妃?平王也很有自知之明,不但有自知之明,還在别人利用他的婚事打擊他之前,先給自己找了一個不會拖自己後退甚至謀害自己的王妃,還盡可能地将利益最大化。
平王妃江氏的娘家要是追溯曆史的話,那也是能撐得起場面的。
江家是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家族之一,雖然功勞沒有章家、崔家之類的大,但太祖登基之後也還是撈了一個侯爵,不過并非世襲罔替的,到了她父親這一代,侯爵已經被收回去了,退出了勳貴的行列,不過江家的人雖說沒能立下大功将爵位延續下去,但家裏頭個個都是有些本事的,江家的三個兄弟都在京城混了差事,雖然職位都不高,但卻都幹的不錯,後宅的女人也都不是幹吃飯的,鋪子開的紅紅火火,尤其是江家的主母,在京城的貴婦圈子裏頭可是有名的圈錢能手。
江家有錢,這在江氏出嫁的時候便已經表示的清清楚楚了。
十裏紅妝。
硬是讓那些看平王笑話的人給看傻了。
平王妃也有乃母之風,嫁入平王府之後,平王府便沒再爲銀子發愁過了,日子過得比其他皇子們都要好。
要知道,平王回應之後,時不時的都會餓肚子的。
不過大家也說,平王在吃軟飯。
當然這在平王不聲不響地成了安王和二皇子一派的對手之後,這話便沒人敢說了,但無可厚非的是,平王能有今日,平王妃出了不少的力。
更難得的是,平王妃還不恃功而嬌,賢良淑德的很,這些年來,平王府的後院可謂是姹紫嫣紅,這月夫人便是前不久,由平王妃做主進府的,深的平王寵愛。
阿七有時候實在摸不透王妃的心思,若說她不在意王爺,也不是,可若說在乎,哪有妻子會不妒忌别的女人瓜分自己丈夫的?哪怕真的賢良淑德,也不至于親自給王爺送女人吧?
“王爺最近如何了?吃的可還好?是否主意休息?”平王妃是個很溫和的女子,長得溫和、做事溫和,說話更是溫和了。
這關心是真真切切的。
阿七卻有些不得勁,“王爺很好,王妃放心。”
這般關心,爲何便不去?
哪怕不能和那月夫人一般,可若是去了,王爺還能趕她不成?
若是王妃能夠将王爺的心籠絡住了,那王爺或許……
月夫人的臉忽然在他眼前閃過。
阿七或許也有些明白了,“月夫人方才去看望王爺,王妃若是不放心也可去看看。”
“王爺不會喜歡我去打擾他的。”平王妃笑道,“有月夫人在也好,王爺高興了,我便高興,好了,去忙吧。”
“王妃……”
“聽說攪和的京城亂糟糟的那個窦章離京了?”平王妃笑道,“這走了就好,走了,這京城便能太平些了。”
阿七心頭一顫,總覺得這話話裏有話,“王妃……”
“月夫人是我花了不少心思尋來的。”平王妃笑着看着他,“希望她能寬慰王爺。”
阿七現在是肯定了!
王妃知情!
“王爺若是知曉王妃心意,必定會十分歡喜。”
“王爺歡喜了,我自然便歡喜了。”平王妃笑道。
阿七躬身退下。
得王妃,是王爺的福氣。
隻是……
王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從那女人的迷障裏走出來?
央兒上前爲主子換掉了冷了的茶水,“王妃不高興了何必要笑?王爺也就罷了,這阿七不過是個下人……”
“也是王爺看重的下人。”
“可您是王妃!”央兒有些不忿。
“王爺很喜歡月夫人?”平王妃笑笑,岔開了話題。
央兒小臉更不高興了,“王妃你太擡舉她了!”妖妖娆娆的,一看便不是什麽好東西!剛剛進來的時候還聽話,說以王妃馬首是瞻,可這一得寵便忘行了,這多久沒來給王妃請安了?“要不奴婢去好好提醒提醒……”
“她能讓王爺開心便是她的價值。”
“王妃!”
平王妃揉了揉額頭,“好了,月夫人如今是王爺的人,也便是這府裏半個主子,你這些不滿的話往後便别說了,去吧,将乾兒他們叫來,王爺說了這兩天要考考他們功課。”
“是。”
平王府很甯靜,不過外頭鬧成什麽樣子,哪怕是平王奉旨去湖州的時候,這份甯靜也從未被破壞過,由此便能看出平王妃的本事。
平王後院姹紫嫣紅的,自然也便開枝散葉了。
庶出的便不論了,就是嫡出的兒子就有三個。
平王妃生了三個兒子,女兒也有一個,不過沒養活,但三個兒子都養的不錯,而且一個個的都聰明機靈。
所以,平王若是輸了,死的便是一大家子。
此時此刻,安王府也很安靜,不必和平王府的确又完全不一樣,這裏安靜的沒有人氣。
安王妃的喪事雖然低調,但也是辦的有條不紊。
也不知道出于什麽理由,賢妃最後還是向皇帝求了旨意,在安王府爲安王妃辦喪事,靈柩也運了回來,雖然還是很低調,但喪事到底還是辦的體體面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