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傳來的聲音讓幾人面色一變,随即掉頭便要離開,可剛剛邁出幾步,靈均的腳步卻突然一頓。
祖巫之地危機重重,眼下的低吟聲雖然距他們較遠,可盡早的避開還是會省掉很多麻煩。但此時靈均的舉動卻讓易寒幾人露出不解,止住身形的同時,愕然地望向對方。
“夔牛!是夔牛!”
靈均隻是皺着眉頭,神情沒了之前的驚慌,似乎毫不擔心異獸尋來此處,一邊思忖一邊向身前幾人娓娓而談。因爲禦靈部落的特殊性,妖陵成了其所屬族人在祖巫之地的唯一目标,這也使得他們知道一些其他族人不知的秘辛。
十年前,靈均到此處獲取獸靈時,曾遇到過這個發出低吟的異獸。根據曆次祖巫之地開啓九黎族人帶回的訊息,還有他所掌握的資料,靈均知道這隻喚作夔牛的兇獸一直遊離在妖陵的範圍之内,更爲貼切地說,它是獸靈壁的護壁之獸。
妖陵對于禦靈部的族人來說,既是平和之地,也是兇險之地。平和于此地除了夔牛外再無一隻兇獸,兇險于僅僅一隻夔牛,便有着不亞于萬千兇獸的戰力。靈均的白虎獸靈便是在此種危境中,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得以獲取。
“此時夔牛發出叫聲,應該是有族人已經闖了進去!”
靈均講罷他的所知與判斷,易寒幾人臉上都漸漸露出了凝重,若真如靈均所說,夔牛發聲是因爲九黎族人的闖入,那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入陵救人!
“走!”
幾人相視一眼,沒有過多猶豫,當即向妖陵内沖去……
阿仆等三個稚童一并跟随,因爲三人能力有限,易寒他們在奔行中漸漸分散于三人的前後,以防不測。
妖陵的範圍并不廣袤,隻是這裏繁多的草木,讓人産生一種始終無法走出的錯覺。随着易寒幾人的深入,夔牛的聲音也愈漸清晰起來。靈均走在最前,一途循聲探路,大約過了半刻,終于,在一簇簇足有五六尺高的灌木前止住了腳步。
靈均示意衆人伏下身軀,慢慢朝灌木挨近。一陣陣真切的窸窣聲在灌木的另一側傳來,幾人互視一眼,輕輕地撥開了遮掩前方的枝蔓。
但當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時,眼瞳卻都是猛地一縮。
隻見在衆人前方,有兩人握着兵刃,向一側畏畏縮縮地退着。在他們腳下,還有兩名殷血沾衣,面露痛色的同伴,正蜷縮着身體呻吟不斷。
在四人幾丈開外,一隻體型碩大,狀如牛形的蒼色兇獸,正揮甩着蹄踏,噴薄着粗犷的鼻息,準備向想要逃跑的二人沖去。
“上!”眼下的狀況,靈均幾人顯然已經來遲,心知不可再等,在将阿仆三人掩藏後,易寒一聲大喝,幾人齊齊躍過灌木向夔牛殺去。
在幾人身動之時,夔牛也已發現了他們的存在,調轉身形後,迎向殺來的幾人。
轟轟轟!
一團團色彩斑駁的光影彙聚,易寒幾人剛一出手便是淩厲的殺式。須臾過去,被激起的塵嚣還未散盡,但易寒幾人的面色卻都是一變,之後毫不猶豫地向後奔去。
“哞——”
一聲低吟響起,聲雖沉悶,但卻如天雷般在衆人耳畔炸響。易寒六人奔行中突遭此厄,霎時頭疼欲裂,險些栽倒在地。就在他們剛剛穩住身形的時候,一道青影猛然向其中一人撞來。
砰!
衆人隻覺眼前一花,一人已應聲落地,咯血不止。剩餘五人見狀,目目相對,猝然颔首。
就在夔牛再次向他們沖來時候,除卻靈均和易寒之外的于凡三人身影一動,迎了上去。雖也是攻殺之勢,但卻避重就輕,在雙方将要觸碰之時,一個虛晃,躲過了夔牛的撞擊,而後尋了個方向,朝林中鑽去。
這是他們在踏入妖陵途中商量的計劃,由人引開夔牛,剩下的人則去帶陷入此地的族人離開,隻是剛剛情急,他們不得已率先出手,耽擱了計劃的實施。
“哞!”
又是一聲令人雙耳發聩的低吟,混淆着重重的鼻息,夔牛的視線被于凡三人所勾動,蹄踏一蹬,向他們逐去。
見夔牛離去,易寒和靈均松了口氣,之後快速地扶起剛剛被撞擊的族人。之前被吓破了膽,愣在原地的兩名族人也反應過來,慌忙攙扶起受傷的同伴。
“謝過族兄!”被易寒幾人救下的族人開口,他們是離火部的族人,一路躲避祖巫之地的兇獸至此,四人隻看到了妖陵的靜谧,卻不識此地的危機,從而被夔牛所困。此時劫後留生,感慨之餘,匆忙拜謝。
“趁夔牛還未回來,你們盡快離開吧!”靈均看着對方開口,隻是話半,目光卻轉向了易寒,“易寒,你同他們一齊走吧。”
“靈兄,這是何意?”易寒一怔,不明所以,開口問道。
“阿仆!”靈均未急着回答易寒,而是将三個稚童喚了過來。阿仆三人面色蒼白,顯然是被夔牛剛剛發出的音浪所創。
“易寒,烏默族公已殒,外界之戰,我禦靈部落的族人想必已死傷頗重,此番進入祖巫之地的禦靈族人更是寥寥無幾。所以,我要帶阿仆三人前往獸靈壁,爲他們獲取獸靈。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在這裏有一絲自保之力,更可讓我脈,留下一份不會沒落的希望……”
“夔牛被引開,這在前幾次祖巫之地的開啓中都是不常見的,可以說這一次是獲取獸靈的絕佳時機。可無法判斷于凡三人能拖多久,所以,我不能讓你們跟着一起犯險……”靈均将原因道明,露出一絲頹然。
“靈兄,一路同行,我易寒并非貪生怕死之輩……”易寒聽罷,面露鄭重,幾乎一字一擲的開口,表明态度。
“那便……多謝!”靈均心中一熱,目露感激。他在夕陰林負傷,加上歸族的一路奔波,雖然傷勢得到診治,但還是未曾痊愈。如果他孑身帶阿仆三人離開,中途若是出現意外,恐怕真的會應付不來。
對于易寒來說,一起離開才是上策,但靈均要冒險行事,他卻不能棄之不顧。
最終,由離火部的兩名族人帶負傷的三人離開。因爲妖陵有夔牛所威懾,故而祖巫之地的衆獸無一敢入。而妖陵的範圍又非極小,夔牛不可能涉足全域,所以極短時間的商議後,五人決定前往妖陵的邊緣之處躲避療養。易寒和靈均,則帶着阿仆三人飛速趕往妖陵的中心——獸靈壁的所在處。
一路上,易寒隐隐有着期待,阿仆三人雙瞳更是顯露着異彩。易寒是因爲好奇,幾個稚童則是因爲将要擁有獸靈的激動。
大約一個時辰後,五人停下了腳步。
在五人面前,一堵恢弘的高牆伫立。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裏草木繁茂,但卻靜谧得沒有一絲響動,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幾人各自的生息。
靈均來過這裏,此時淡然的表情中露着一股感慨,易寒和阿仆四人則不然,初次造訪,仰望着眼前似石非石的青壁,驚奇的目光竟漸漸變得木讷。
獸靈壁并非方方正正,除了沒入土地的根部不顯,其餘三側皆是參差不齊的邊緣,恍如被人用手生生撕開的茬口一樣。
巨鳄、文狐、玄蝶、雲貂……不計其數的奇獸浮雕,在獸靈壁上呈現,可對于易寒幾人來說卻宛如活物般映在眼前。
幾人慢慢走近,臨至壁前,忽然,易寒擡手向其上撫去。可靈均看到這一幕,蓦然色變。
“易寒不可!”
靈均發聲阻攔,但還是慢了一步。易寒雖疑惑地看向了靈均,可手卻穩穩地觸在了獸靈壁上。
“吼!”
突然間,一股滔天的煞意自獸靈壁上出現,夾帶着陣陣咆哮之音,形成了一股無形的風浪,向易寒奔湧而來。
在這一瞬,易寒的束發猝然揚起,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吼!”
咆哮再起,響徹山林。這一次,卷起的風浪更甚,一眨眼,便将易寒彈開,擊飛至十餘丈外。
易寒艱難地擡起頭,一口鮮血頓時嘔出。除了風浪的沖擊,還有那聲咆哮,讓他受了個不大不小的傷。望了眼獸靈壁,易寒一陣心悸。不過雖然負了傷,可他卻真正感受到了獸靈壁的不凡。
“那都是活着的生靈……”
“易寒,你怎麽樣?”靈均四人将易寒扶起。剛剛對于易寒的沖擊,不可謂不大,可就真的像隻針對他一般,靈均四人竟絲毫無恙,風浪、咆哮,這些讓易寒切身體會的感覺,其他人并未感受到一分。
易寒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這獸靈壁,相傳是封印萬獸的容器,而浮雕,便是萬獸的肉身所化。在每一座浮雕内,都有着一具與之相契的獸靈。可要獲取獸靈,必須要有溝通的法門才可,若是用身體直接觸碰,必會遭到獸靈的反噬!”靈均此時開口,因爲沒有及早将這一消息告知而感到歉疚,“好在你所觸的浮雕獸靈實力弱小,如若不然,麻煩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