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撕裂的痛感流遍全身,但易寒卻仿佛麻痹了一般,阖着雙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突然絲絲濕潤之感流經咽喉,一股嗆意蓦然湧上,在幾聲急劇而又虛弱的咳喘聲中,易寒睜開了雙眸。
一方安靜的密林,這是易寒睜眼之際的感受。
“族兄,你醒了!”
隻見阿仆面露激動,手端一片盛着清水的寬大草葉,正蹲在他的身前。
“阿仆……”易寒慢慢撐起身體,隻是一連串的動作似乎牽引到了傷口,讓他蹙了蹙眉。入定後,易寒旋即又道,“靈兄三人呢?”
阿仆面色悲沉,搖了搖頭。當日情況危急,在靈均施援後,他便不知疲倦地拖着昏倒的易寒逃走,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在他力竭之時,終是在一處叢葉繁多的密林停下,也就是他們如今所在的位置。至于此地是何處,阿仆同樣不知。
易寒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如今與靈均失聯,下一步該怎麽走,他也沒了打算,隻是盼着早些與九黎族人相遇,這樣他二人在兇機四伏的林中,才會有更大的希望生存。
自己已經醒來,無須阿仆再照顧,易寒便讓他于近前休息。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幾個血洞已被一團團細碎的藥草所敷,易寒心中頓時噙滿感動。與此同時,易寒蓦地想起阿仆被玄鳥獸靈銜傷的手臂。看到對方正在打坐,易寒意念一動,一番察看,在發現無恙之後松了口氣。随即調和氣息,開始吐納靈氣蘊養起自己未愈的身軀……
約莫兩日的時間過去,易寒的雙眸蓦然睜開,在他的目中,還閃爍着幾分驚喜神色。這段時間,經過休養,加上從黎母和封子身上搜來的一些藥物,他的傷勢已經恢複了大半。除此之外,易寒還發現,他的修爲在這幾戰後有了明顯上升的迹象。仿佛還有一層薄薄的壁障,隻需要一個契機,他便可踏入煉氣境圓滿——玄同之境。
轉頭看了看身邊的阿仆,一隻袖珍的蛟影在他的頭頂閃爍,看樣子阿仆似乎在感悟着什麽。易寒活動了下雙臂,想要站起卻蓦地一頓,心念一動,一支古矛刹時出現在了手中。
這支古矛是易寒在禦虛秘境,衆人河底尋寶時所撿,本是那群白骨生前所用的兵器,他一直留存着沒有丢掉,但卻沒想到在危急之時派上了用場。
在易寒将其拿出的同時,一股灼熱感驟生,身側的草芥竟開始變得枯黃起來。易寒瞳孔一縮,匆忙彙出一道靈氣将古矛包裹。
隻見在矛頭處,一層殷紅沾染,易寒細視,竟是獸靈壁上,那隻玄鳥獸靈的鮮血。雖已經過去兩日光陰,但卻還未幹涸分毫。易寒更是發現,這乍然湧出的熱浪,竟也是矛頭上的這片鮮血所帶。
“這種感覺倒有些似曾相識……那片桐林!”易寒喃喃,蓦地想起了禦虛秘境中那枚神凰蛋。
“神凰蛋因那不知名的火光才會散發炙熱,這僅僅是幾滴鮮血就有如此威力。”易寒越想越是驚詫,看了看自己手腕内側的焦痕,忽地起了收取古矛上血液的想法,并未猶豫,易寒轉手間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個玉瓶。
易寒雙目一閃,馭動起包裹古矛的靈氣,慢慢向矛頭之上的血迹逼去。漸漸地,獸血起了反應,開始朝矛尖彙聚。易寒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喜。
一滴,兩滴……
時間過去片刻,最終,一共三滴獸血裝到了瓶中。隻是與原先略有不同的是,凝聚的血液中,竟出現了一絲絲金色。一股比之前恐怖了數倍的熾感再次傳來,易寒一慌,趕緊塞緊瓶塞,度了一股靈氣将瓶身包裹,眼看熱浪漸散,易寒松了口氣,将其放了起來。而這一連番的響動,也早就将阿仆從修煉中驚醒過來,此時正噤聲看着他的舉動。
“呼——”易寒長舒了口氣,看向阿仆時露出一抹歉笑,可突然地,易寒眼神一頓,開始環顧起四周。
如此安逸的環境讓他突生疑窦。
“兩日來,這裏沒有一絲兇獸出沒的迹象。按照阿仆所說,這裏也應該不再是妖陵之地……”易寒心有戚戚,想不通爲何,“難道這裏也有夔牛一般的存在……”
易寒開始變得惴惴起來,雖然兇獸威猛,但未知才最爲可怖。猶豫了一番後,易寒決定離開。
一路警惕,易寒帶着阿仆在林中穿行,除了二人腳踩落葉的聲音,一切都杳無聲息。
大約過了半日光景,就在二人還在謹慎前行時,易寒腳步戛然而止,随後便拉着阿仆躲到了一旁的密叢中。
撥開掩在面前的葉片,隻見在前方,一條巨大的水瀑垂下。透過瀑布,隐隐綽綽可以看到一個高約丈許的洞口輪廓。
“難不成這裏有人居住?”易寒低聲說道。阿仆也是滿臉地疑惑,若非易寒提醒,他還未發現洞口的存在。
“阿仆,你留在此地,我去看看!”易寒看着阿仆,開口道。
“族兄……”阿仆想要勸阻,可他話還未說出口,易寒的身影已向前奔去。
約有三十餘丈的距離,易寒須臾走過。此時的他,正在那一條水瀑前站着。在他腳下,是一條不見底的深澗,瀑布瀉下,從澗底傳上來陣陣細微的轟鳴,流水在崖壁激蕩,生出團團水汽,逆反而上,一片朦胧。
易寒視線向前看去,穿過墜下的瀑簾,洞口輪廓也更加清晰。在他與洞口之間,被這條深澗所隔,但深澗之間,卻又被十餘塊沒有絲毫牽扯,令人匪夷所思的寬闊浮石所連,一直通到洞口。
嗒。
幽微的響聲入耳,易寒一隻腳已然踏在了浮石之上。
紋絲未動。
易寒心底一松,又探看了一番後,第二隻腳也踏上了浮石。
與大地同樣的厚重感傳來,易寒看了看腳下,擡步穩慎地向第二塊浮石踱去……
浮石之下猶有萬仞,易寒心神晃動,屏息不敢俯視,隻顧矯直着視線,挪動着步子,離瀑簾越來越近。
寒冽的水汽撲在面頰,讓易寒感到一絲久未接觸的涼意。透過瀑簾,洞口的境象已然明朗呈現。易寒擡起手,想要伸進瀑簾之中,隻是他的手指剛剛與瀉下的瀑水相觸,一股大力便蓦地傳來,直接将他的手臂拍打而開。
易寒皺了皺眉,再次探手而入,可未過須臾,手臂又被彈開。
“莽撞并不可行……”易寒看着已變通紅的手指,低聲喃喃,打消了一開始想要憑身軀硬扛過去的想法。
“不能再耽擱了!”眼看半晌無功,易寒心中起了急意。此地雖無生靈出現,可逗留太久遲早會生變故,而這條瀑布又恰好爲對面的洞府形成了一條天然的壁障,半晌過去,也未見有一道人影在洞口出現,這就讓易寒想要進入洞中躲避的念想更加迫切起來。
“不管了!”易寒雙目閃過淩厲,體内靈氣澎湃而起,又呈涓涓細流之勢化作一道道雷弧布滿全身。
“玄雷步!”
易寒一聲低喝,纏身的電弧泛起藍光,腳下光芒更甚,流轉遊動間,朝瀑布疾步奔去。與此同時,一團霧色靈光在易寒掌心凝聚,在他動身的時候,狠狠地向前方推去。
嘩!
流經浮石之上的瀑布被靈光擊得水花迸濺,瀑簾猶若斷流,頓了一刹。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藍芒徑直向其沖去,想要一穿而過,可就在其剛剛行至瀑布之下時,水流再次重重地壓了下來。
砰!
易寒被狠狠地拍回到了浮石之上,所處的位置,竟是浮石的邊緣之處,若水流再大半分力道,他已經墜入這深澗之中。可盡管如此,易寒臉上卻無半點驚慌,反而露着一抹喜色。
“有效果!”
易寒站起了身。他原本打算的,便是打出一股強勁之力,将瀑簾墜下的力道盡可能的打散或者削弱,再施疾速從中穿過。怎奈剛剛準備不足,僅耗用了體内半數靈力,速度也并未達到極緻,這才沒有成功。
易寒呼了口氣,甩了甩濕漉漉的衣衫,就地盤坐下來進行吐納,以讓自己體内靈力趨于飽和,再進行第二次嘗試。
一道道微不可查的靈氣細碎地跌宕在空氣中,在易寒頭頂宛若聚成一個漏鬥,最終向其天靈彙入……
大約兩個時辰過去,天色也暗了下來。在此刻,易寒的身軀遽然站起,一抹頗爲耀眼的藍光也自其膚表砰然閃現。與上一次的動作如出一轍,閃逝間,易寒已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方沖去,不過這一次,他的速度已是極緻!
唰!
流風掠過耳畔,易寒隻覺後背一瞬間的刺痛,眼内已然換了一幅場景。黑黝黝的洞口,不遠處幾塊滾落的碎石,還有依稀回蕩在耳畔的水瀑垂落聲,無比清晰……
易寒先是一怔,随後露出欣喜,指尖勾起一道電弧作爲燈盞,朝洞内走去……
阿仆在遠處遙遙望着,起初他看到易寒成功闖入瀑簾的内側時,還露着興奮,可當其進入洞内後,還是透出隐隐的擔憂。
“阿仆,過來!”
正當阿仆在焦急等待時,易寒笑盈盈地自洞口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