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眩暈之感自腦中生出,易寒匍在地面,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回想剛剛踏入虛無中的一幕,易寒便是一陣心驚肉跳。身處虛無僅僅須臾,但就在他将要踏出的一刹,卻險些卷入那驟生的罡風之中。
穩了穩心神,易寒眼神忽然一怔,疑惑地看向四周,暗道“這裏不是九黎族?”
隻見四處雜物亂堆,但相同的一點,卻是這些東西都在昏暗的屋室内熠着寶輝。就在易寒驚疑不定時,室外隐隐傳來腳步聲,同時兩道人聲也傳入了耳畔。
“哼!九黎族滅,東荒冰封,你我冒着化作冰石的危險前去,沒想到就尋了一本爛書回來。”
“什麽!”二人似在室外停下,易寒猛然聽到對方交談的内容,心中震驚,頓時愣在原地。
“怎麽可能……”腦海閃過九黎族中的幕幕,易寒恍惚間踉跄了幾步,險些再次摔倒。身體顫抖中,他的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
“紫衣人!琅玕!”易寒咬着牙關,口中喃喃。此次九黎之危全因二者尋釁偷襲所緻,易寒想爲九黎一族複仇,但随即又生出一股無力之感。
堪堪一人,如何與一個宗門作對……
易寒知道此地不是泛濫心緒的地方,定了定神,再次側耳聽起了室外的聲音。
“聽說易寒那個小崽子一直都在九黎族内,你我二人多日積蓄的琳琅器具,全被他撿了便宜,尤其是那隻破碗。那可是你我冒死擅入中州之地所得,還未研究,便被這個小崽子拿走了!”
“倒希望他沒在這場滅族之禍中死去,若是落在我的手裏,定要将他求生不生,求死不死!”咬牙切齒的交談聲傳入耳中,易寒聽着内容,詫異的同時突地目露炯光。
“封子!黎母!他二人在此,莫不是我來到了他們的地盤,這裏……是北幽!”聽着漸覺熟悉的聲音,易寒刹時反應了過來,也幾乎于此瞬間,他收斂了全身靈力,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天漠之上,易寒拿走了二人身上所有的乾坤袋,不說全部家當,可也讓二人極爲的肉痛。易寒本料想着,隻要自己刻意躲避,雙方便很少有機會再能碰面,但卻沒料到,一次傳送,竟然羊入虎口,自己送上了門來。
易寒哭喪着臉,靜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的異動。也與此同時,一件件各地秘聞從封子和黎母的口中說出,傳入了易寒耳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二人似乎聊得有些闌珊,但語調卻忽然淩厲起來。
“落霞宗今年的歲貢遲遲未交來,怕是又攀上了什麽高枝……”黎母開口,聲中藏着冷意。
“隻能走一趟了,我倒要看看他們哪來的膽量!”
随着封子一聲冷哼,二人的交談之音霎時消失,感覺到封子和黎母像是離開後,易寒長長地吐了口氣。因不能判定二人是否已經離開,易寒并不敢着急出去。
之前需時刻聆聽外面的狀況,易寒沒有功夫去翻看室内的東西,但現在騰出心思來,壓下剛剛聽來不敢笃定的,九黎族滅的哀傷,向靠着牆壁置放的一排排木架走去。
木架之上羅列着一本本書籍,易寒随意抽了一本,當他翻看了幾頁後,眼神突然亮了起來。
“枯靈術?!”
易寒手中的書籍是一本法籍,記載了一道修士在靈力枯竭之時,透支身體潛力,讓自身重歸極限的法術,隻是使用此法後會給自己帶來不可逆轉的損傷。
易寒粗略掃過,随後又抽出旁側的幾本,在飛快地翻閱後,他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心道“這是封子和黎母的屯寶之地!”
數之不清的書籍,盡是道門法術!
不單單如此,還有當庭堆放的大小物件,看起來皆都不凡!
易寒難抑加速的心跳,雙眼也開始紅了起來。自他步入修行,神通術法便一直匮乏,可如今周圍的一切,仿佛是天賜一般陳列在面前,令他難以置信。
易寒手入懷中,一把掏出五六個乾坤袋……
“竊取他人之物,當爲世人所不恥!”易寒口中低喃,目露堅決,但手卻打開一個乾坤袋,将十餘本書籍裝了進去。
“貪婪之心不可有!”易寒再次呢喃,散出一股正氣,可手臂卻仍未停下,自言自語的同時,木架之上又有一摞書籍消失。
“不問自取,是爲賊也!”
“……”
猶如收割一般,易寒狂卷着屋内的一切,但在半晌過後,他卻在地面一副骨翼前猶豫了起來。似是自誡起了作用,易寒的手一直在拿取的過程中搖擺不定。就在手臂漸漸收回時,易寒倏然将手再次伸出,一把抓在了骨翼之上。
“盜亦有道,封子黎母乃是惡人,我拿了他們的東西,應當是行正義之事才對!”
将骨翼收起,易寒掃向屋門。此時的室内一片狼籍,易寒并未将所有東西都收走,而是隻拿了部分。雖然仍舊眼熱,但易寒卻硬生生地克制住了。他很清楚,若是繼續收取室内的東西,怕是還沒有拿完,便會等到封子和黎母歸來,到那時,他的小命能否留得住,就真的成了問題。屏了半刻呼吸,在确定室外沒有響動後,易寒緩緩拉開了門。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易寒打了個冷噤後,向四處環視而去。
冷清,寂寥。
四周宮殿森羅,樓台缥缈。地勢起伏,靠一條漢白玉砌成的石階貫通。可放眼望去,諾大的場地卻無一人。易寒遙遙看到山門,當即身影一晃,向下奔去。
看似較遠的距離,易寒施展玄雷步,隻用了片刻功夫,便踏出了山門。易寒不經意間回首,隻見子母阙三個字在山門之上镌刻,深深地看了一眼,想象到封子黎母二人發現東西被偷之後的臉色,易寒燦然一笑,随後朝一旁幾近枯零的林中鑽去……
易寒離開沒多久,封子和黎母兩人的身影飄然而歸,不過臉上卻都帶着一抹愠色。
“竟找了莽古沼澤做靠山……”
“屠烈……想吞我子母阙的東西,哪會讓他這般如意!”
封子和黎母面帶煞意,此行顯然是铩羽而歸。二人進入山門,但片刻後,黎母一聲尖銳的嘶吼聲蓦然傳出。
“誰!竟敢偷入我子母阙!”
站在藏寶室的門口,黎母望着滿地狼藉,呆若木雞。落霞宗之行本就無獲而歸,宗門内還被人行竊,一股難抑的怒火驟上心頭,神識一散,刹那覆蓋了整個子母阙。
封子本是粗犷的漢子,可現在看着少了三分之一物品的室内,竟也愣在原地,低聲道“天……殺的……”
枯葉林中,易寒尋了一處凹窪地盤坐了下來。
“紫衣人與九黎族人同葬冰河,琅炎父子遁逃……”易寒喃喃着從封子二人交談中聽來的消息,一陣惆怅與咂舌。他不知道在進入祖巫之地後族域中發生了什麽,但從此刻開始,幽篁谷已被他深深刻在腦裏!
易寒長閉眼眸,掩去哀傷,長吐了口氣後,從懷中拿出了裝有獸晶的乾坤袋。
他停留辟谷小境已久,一路提心吊膽,根本無暇去專心修煉。不過,磨練便是修行,沿途所遭遇的險難,雖未讓他有境界上的提升,但氣海及全身,已然呈厚積薄發之勢,隻需一次契機,便可徹底邁入玄同小境,也就是煉氣的圓滿之境!
這個契機,便是面前蘊藏着精純靈力的獸晶!
易寒目露精芒,一股股靈力被他汲取而出,鑽入七竅,之後流經軀體,齊彙氣海。漸漸的,原本的涓涓細流随着易寒地不斷攝入,開始變得洶湧起來。
片刻過去,體内靈力已然充盈,但在易寒的感知中,此時的氣海仿若變成了無底洞,依舊在不停的吸納着。突然,易寒的氣海一震,一股膨脹感驟生。
易寒内視,隻見一道道靈氣缥缈,竟從氣海外溢而出,細碎地融于了身體的每一處。在這一過程中,易寒也慢慢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開始變得輕盈起來,如同樹葉,被置于風中,不斷搖曳……
兩日後。
易寒眼眸蓦然睜開,眼中劃過驚喜之色。他的體内,靈力已然充斥全身。念動氣海,遍身靈力瞬間跌宕起來,一股身融天地之感頓時生出。不止于此,易寒閉眸,方圓幾十丈内的景象霎時在腦海浮現,一種可觸天地的感覺慢慢由心而生。
人天地相應!玄同!
“契與天地……終有昭冥……”易寒雙拳緊握,玄同小境的道義頓時明悟。難掩興奮,易寒意動,渾身上下泛起靈光。此時他體内的靈力,已不單單存在于氣海,還滲入到了身體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感受着身體的變化,片刻後,易寒斂起了激動,從懷中拿出了幾個乾坤袋。這裏裝着他從子母阙盜來之物,目露神采的同時,易寒心念一動,将其盡皆打開。
“陰噬靈法。”
“番魔剪。”
“……”
目光掃過本本法典與一件件靈器,易寒一陣唏噓。封子二人和他雖爲對頭,但此時在他看來,二人卻好似自己的福星一般。擺弄中,易寒眼神忽地一滞。
“子母衍煞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