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銳減,死氣長存,月氏一族果真遇到了麻煩。”老者向台階所在的方向眺望而下,捋着胡須道。
忽然,他再次看向了易寒,目光灼灼道“小家夥,那具骸骨能否交給老朽?”
老者剛剛在施展時光術法的時候,留意到易寒收了一具骸骨。
易寒與老者對視,聽到對方的請求,目光匆忙閃避而開。憶清讓他去取骸骨時,易寒便從對方的目中察覺到了一閃而逝的熾熱,想來此物必有着珍奇之處,這才會讓他冒着風險,決定帶着骸骨一起離開。沒想到此刻老者竟來讨要,易寒立刻裝作沒聽懂的樣子。
老者搖了搖頭,啞然失笑。兀自伸手一招,一個乾坤袋頓時從易寒懷中鑽出,束帶一解,金色骸骨倏然被取了出來。
易寒見狀,撇了撇嘴,并未言語。雖然東西被強行拿走,但對方有着投鞭斷流的實力,他還沒有傻到去和這樣一個存在争讨。
“金身骸骨,月氏族長!”在骸骨出現的一瞬,老者雙瞳猛地一縮,當他看到其上空洞的眉心後,眉頭更是深深地皺了起來,“神魂竟被掏了去!”
“這裏有仙界遺留的氣息,難道月族的消失與他們有關?可在當年,月族與仙界并無任何交葛啊……”老者低不可聞地喃喃了聲。
“幕爲晨始,陰爲陽基,亘古回溯!”
突然,老者袖袍一甩,與骸骨隔空相對,手指開始飛速地律動起來。
瞬息間,一股濃重的歲月氣息開始将骸骨籠罩,一個個璀璨的符文流轉,布滿了骸骨的每一處。像是在推衍,做完這一切後,老者便閉目沉寂了下來。
包括易寒在内的衆人看到這一幕,皆是面露惶恐地退後開來,生怕受到波及,在瞬間變成孩童亦或老翁。
片刻後,老者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擡起衣袖,将流轉在骸骨之上的歲月之力一拂而散。随後凝目道“天機竟被遮掩了……”
推衍無果,老者怔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但就在此時,在丹穴的方向,一聲呼嘯突然響徹,不多時,便見一道金色的弧光向長空爆射而來。
須臾的功夫,金光便懸浮在了老者面前,發出铮鳴的同時,露出了本相。
“丹師藥卷?你竟生出了意志!”老者臉露詫異,他曾翻閱過丹師藥卷,沒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随着他身臨月窟,竟向他找尋了來。
忽而,老者眼中一亮,問道“你既有靈智,可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丹師藥卷發出一陣波動,像是在娓娓而言。
半刻工夫後,老者眉頭微蹙,面色凝重道“一人便将月族傾覆?!會是誰呢!”
丹師藥卷知道的并不詳細,月族蒙難之時,它才初開靈智,記憶中,也隻有少量的信息。
“嗡嗡!”
丹師藥卷陣陣作響,似是在向老者哭訴着什麽。
“不必心生哀意,你不是說了麽,當年有部分族人逃離了祖地,月族還有希望。”
“再者,我玄天閣不會袖手旁觀的,月影乃是老朽故交,她的後世遇難……”言語中,老者看向了那具金色骸骨,又道,“老朽定會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語罷,老者翻手間便将骸骨收了起來。
丹師藥卷則在老者的承諾中,漸蒙金光,重返丹穴而去。
旁觀的衆人則是目露奇異,丹師藥卷未發一語,可老者卻領會其意。至于老者所言,他們聽得懵懂,都并未在意,可易寒卻留意到了三個字眼——玄天閣!
殺害九牙的人中,有一人被稱作三代玄天,不知與這玄天閣有什麽關系,由此,易寒也對老者的身份多了幾分好奇。
丹師藥卷離開沒多久,整個高台突然猛烈地搖晃了起來,衆人面色一變,看向了四周,隻見被術士聯手遏制的禁制金光竟再次緩緩生了出來。
“糟糕!四個時辰的時限已到,這高台的禁制快要恢複了!”
衆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老者的降臨讓他們全然忘記了禁制的存在,若是待金光彌合,他們怕是瞬間便會被重啓的禁制之力挫骨揚灰。
“月氏祖地雖開,但爾等到這裏隻此一次便可,有人在這裏蒙蔽了天機,此番闖入,對方已然驚覺,若再來此,必臨大禍。”老者忽然在此時開口,語罷,也不管衆人有沒有聽懂,伸手一拂,除易寒外身處月窟内的所有人,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落定時,身體已在月窟外。
與此同時,月窟被擊毀的門戶也在這一刻重新被山石填滿,封堵了起來。
大多數人都摸不着頭腦,不知爲何會突然出來。但憶清,琅玕等人則是相視一眼,思忖着老者的話,率門人向歸途走去。此行他們多少都有一些收獲,倒非徒勞無功,适可而止地離去,恰到好處。
金光要将高台全部籠罩,還需少頃的時間,值此間隙,老者蓦地捋須一笑,看向了易寒,道“小家夥,那月氏族長的骸骨既爲你先得到,老朽平白拿走,隻會徒增因果,不妨老朽爲你蔔上一卦,你我就此兩清,如何?”
“晚輩本就時乖命蹇,若是再蔔出個前途暗淡,豈不是自找煩惱。”易寒歎了口氣,搖頭道。
“不然。天命可改,劫運可變,知命方可改命,小家夥,可莫要垂頭喪氣!”老者聽到易寒拒絕,慌忙開口,又道,“這世間找老朽蔔卦者繁不勝數,可老朽十年才爲人蔔一卦,你可千萬要想好了!”
易寒聽着對方絮叨,心知不好拒絕,正好也有了一絲意動,旋即向老者道“那便有勞前輩了!”
老者笑着點了點頭,面對易寒,刹時,在其左手五指之上,缭繞起一股玄妙的氣息。不過須臾後,老者面色卻是一變,手上的符文也在一震之下,紛紛消散。
易寒不曾察覺到,自老者蔔卦開始,他衣襟内,從妖蠻處買來的那塊朽木,竟開始了間歇不停地閃爍。
“這是爲何!”老者看了眼易寒,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以他的手段,剛剛竟無法算透易寒絲毫。疑惑中,老者再次嘗試,不過片刻後,又是先前那般。
易寒的命運長途,他窺探不到。
收斂了聲色,老者卻未和易寒道出實言,而是讪讪一笑,道“小家夥,老朽剛剛蔔了一卦,卦象所示,十年之内,你會逢貴人相助,人至中年,可有飛黃騰達之大勢,前途……不可限量啊!”
語罷,老者咳了咳,立即轉過身去,朝着虛空一劃,一道豁口頓時出現,未等易寒開口,便匆匆朝豁口走去。
“騙子!”
老者剛剛邁出幾步,易寒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來,老者聞言,身體一僵,面色驟然變得通紅……
一片廣袤的森林中,樹木枯枝上蓋滿了白雪,與湛藍的天空相襯,顯得酷寒清麗。十幾隻麋鹿在其中駐足,撲閃着雙眸,爲茫茫白色增添了幾分靈動。
忽然,虛空裂開一條縫隙,一道罡風蓦地湧出,将一地的雪花吹得跌宕起伏。鹿群聽見動靜,瞬間露出警惕,爾後四散奔逃。
麋鹿散去不久,易寒的身影從裂隙中趔趄沖出,緊跟着,老者也走了出來。
“小家夥,就此别過了!”老者笑吟吟地看着正感到一陣眩暈的易寒,緩緩道。語罷,老者便要踏入還未彌合的裂隙中。
“前輩……”易寒強忍着身體的不适,開口想要問些什麽,可話剛出口,對方就沒入了裂隙内。
幾息後,裂隙蓦地彌合,在此刹那,畫中仙卻是從畫卷中鑽出。她長時的隐匿,是礙于老者的出現,對方一走,她才安心現身。
易寒知道畫中仙在老者出現的一刻收斂氣息的緣故,所以并未開口去問。忽然,易寒想到了什麽,向畫中仙開口道“畫姐姐,你可知道他的來曆?”
畫中仙生于上古,可通過老者在月窟時那些語焉不詳的話,對方必然也存在了彌久。易寒思忖着,自己那些想知道的,或許畫中仙會知道一二。
“我印象中從未與此人謀面,可聽他說來自玄天閣,再看他的年歲,想必是……一代玄天。”畫中仙緩緩道,她早在上古時候便聽說過對方,執掌一閣,宗門大隐,算盡天地。
畫中仙未察覺,在她說出一代玄天的時候,易寒的情緒驟然起了一絲波動。
“他們是一脈……”這一代玄天與三代玄天必然有着聯系,由此易寒也生出一股無力感,因爲想要複仇,他的實力還差得太遠。
“隻是……當日三代玄天要殺我,可這一代玄天卻擔心與我沾上因果……”易寒不解,疑惑道,“難道是因爲這假面的緣故,讓他未識出我的身份?”
虛空中,一襲白影不斷地穿行着,他正是被畫中仙猜作一代玄天的老者。
“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家夥,竟會有一尊大妖與他相伴。”
“蔔卦雖然失敗,可老朽也将他受傷的神魂治愈了,倒未與他沾上因果。隻是老朽算人無數,還從未碰到過卦象不顯之人,奇特,奇特!”
“在那林中,老朽曾留下一式術數,能否得到,便看他的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