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水波蕩漾,少頃後,易寒和畫中仙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向面前的深林走去。
霜雪褪去後的林木顯得更爲繁密,重疊的枝桠,漏下斑斑點點細碎的日影,透出一股難以捉摸的靜谧。
随着二人繼續深入,林中也愈漸幽森起來,又行了幾裏路,二人的前路突然被一道難逾的崖溝所截。更爲奇特的是,在崖溝上空,有着無盡的枝蔓攀結,像是在阻擋着來自上空的窺探。
眼見此幕,畫中仙突然伸手一揮,一枚赤色玉令蓦地從袖中出現,陡然射入了對面一片朦胧的崖塹當中。
少頃過後,一道道金石之音從對岸襲來,隻見數條鐵鏈宛如遊蛇,轟然嵌在了易寒和畫中仙的腳下,橫亘在崖溝之上,形成了一座索橋。
“走吧!”
畫中仙向易寒開口道,之後身化流光,沒入了易寒背負的畫卷當中。
易寒聞言一愣,随後低頭看了看近乎無底的崖下,心中打起了鼓。不過在躊躇了須臾後,易寒還是翼翼小心地邁上了鐵索。
畫中仙所說的地方,與鬼谷洞天同處一座山峰之上,乃是古墨苑的禁地。出發前易寒還帶着猶疑,但随後想到畫中仙在古墨苑身爲主母的身份,易寒便也相信了她有着能出入禁地的權利。
一路戰戰兢兢,此時的鐵鏈雖不比月氏祖地的那條,可也是兇險萬分。易寒拉扶着緩慢騰挪,大約過了半刻時辰,易寒猛地向前一撲,終是滾躺在了對面的崖石之上。
易寒環顧着四周,依舊是一片密林,不過在前方不遠處,似有着一片開闊之處,易寒站起身,向該處奔去。
“這是……”不多時,易寒便身處其間,在他面前,是一座巨型的筆狀石雕,似有着奇異力量支撐,虛浮而立。
同時,易寒也有着疑惑,看起來諾大的禁地,好像除了林木外,這座筆塑是唯一别樣的存在。
“這是敕墨蒼毫。”畫中仙蓦然出現,望着筆塑,露出了滿目的追憶神情。
“世間大道萬千,墨仙曾悟翰墨之道,并将其一縷斬下,揉于金石反複囚煉,終成此器。墨仙離開古墨苑後,将其置于此處,敕墨蒼毫便成了鎮苑之器。”頓了片刻,畫中仙開口道。
易寒聽罷畫中仙所言,對于墨仙,由心生出佩服。常說大道無形,可面前之物,卻是囚大道所化。倏然,易寒又道出了心中疑問“畫姐姐,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麽?”
“把它帶走。”
“把……”易寒本是平靜的神色突然一滞,緊接着便一臉驚色地扭頭,看向了畫中仙,“它可是古墨苑的鎮苑之器!”
“那又如何?”畫中仙淡淡道。
易寒聞言,頓時面露難色,就在他還欲說些什麽的時候,倏然發現畫中仙的目光似帶着一絲不耐地瞥向了他,易寒見狀,頓時緘口。
“古墨苑中能夠馭動敕墨蒼毫的,隻有莫老和曆代苑主,李玄策能将你的假面看穿,倚仗的便是翰墨之道。”看易寒不語,畫中仙又道,“想要馭動敕墨蒼毫,需先感受到其上那縷翰墨之道的存在。我已将參悟法門尋了來,你可以此爲契,感受翰墨之機。這幾日,你便呆在此處參悟吧。”
語罷,畫中仙從懷中拿出一張獸皮,扔給了易寒,随後又望了眼筆塑,鑽回了畫卷當中。
畫中仙素來冷傲,易寒知道,對方既将法門給予,那這翰墨之道他是非學不可了。不過對方能将法門弄來,想來也知會了莫老。苦笑了聲,易寒将手中的獸皮打了開。
“嗯?”一張開獸皮,易寒卻蓦地愣住,隻見在獸皮之上,隻有一滴指肚大小的墨迹,“這是……參悟法門?”
“大道從簡,莫不是此理?”易寒嘟囔了聲,随後在敕墨蒼毫前盤坐了下來。
時間流逝,易寒一直凝神于那滴墨迹之上,不過結果卻令人遺憾。五日後,易寒歎了口氣,将獸皮收起,向禁地外走去。
長時的參悟,他感受到了墨迹之上的一抹異樣,但卻始終難窺玄奧,若是繼續一塵不變地留于禁地,不會對他有任何益處。
随着易寒走下鐵索,一道紅光遽然間從對崖射出,是那枚赤色玉令,易寒衣袖一揮,将其收了起來。他腳下的數條鐵鏈,也在此時遊縮而回。
鬼谷洞天。
莫老倚在一棵樹下,望着手中已空蕩蕩的仙葫,正露着滿面的愁容。正值此時,易寒神色略帶沮喪,從禁地歸來。莫老見狀,登時神情一變,向易寒走去。
“看你的樣子,禁地之行是一無所獲了?”莫老臉上堆滿笑意,喊住易寒,随後又道,“這才區區五天,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時間,莫要怏怏不快!”
易寒點了點頭,向莫老躬身後便要離去,可一步還未邁出,易寒便又被喊住。
“小家夥,老頭子我聽說你修煉了子母阙的子母衍煞訣,可有此事?”
“嗯,隻是作爲輔藥的天材地寶尚未集齊,如今隻修到了第一重。”易寒點了點頭,不過心中卻布滿了疑惑,不知道莫老問這些做什麽。
莫老聽到易寒的回答,目中劃過一絲神采,道“老頭子我知道一處地方,你在那裏或許能找到需要的輔藥!”
“哪裏?”易寒聞言,忽然來了興緻,他的子母衍煞訣已在第一重停了太久,若是有輔藥的蹤迹,他自然樂得去尋。
“藥園……”莫老突然将身體探到了易寒近前,随後悄然在易寒耳邊嘟囔了一番。
易寒聽罷,面色猛地一變,他退後一步,看了看莫老手中的仙葫,突然明白了對方爲何會找這個話題搭讪。
莫老酒幹嘴饞,想讓易寒在尋輔藥時,爲他順幾株天材回來。
“易寒不敢,羲藥道人視那些天材寶藥爲命,我若是偷入藥園,無異于虎口拔須牙啊……”易寒忽然想到他初至古墨苑時,羲藥道人和莫老在洗心峰上唇槍舌戰的一幕,登時搖了搖手道。“莫要擔心,羲藥這老小子每逢月末便要離開山門去尋天材遺種,這一次的時間便在後日,那時,他的藥園便僅剩下了一個藥童。”莫老看着易寒,滿臉的認真,随後又道,“實在是老頭子我不便出手,如今那藥園一有藥丢,羲藥便怪到我的頭上,雖說确是我所爲,可每次都要揪扯一番,麻煩的很!”
“若是你出手,老頭子我便去和玄策對弈談心,讓他做個不在場的見證,羲藥若是尋來,老頭子我也好全身而退,至于你,隻要僞裝一番,門中弟子萬千,縱使羲藥将古墨苑掀翻,也難尋你影蹤!”
莫老言語不絕,但看易寒的臉上,卻發現對方仍舊不爲所動。
“小家夥,你若是答應……老頭子我便給你一卷四階六壬術法,如何!”語罷,莫老慢吞吞地從懷中拿出一卷竹簡,同時嘴角抽搐,仿佛露着肉痛之色。
易寒抿了抿嘴唇,陷入了思量。眼下雖有莫老的蠱惑,可在易寒心裏,也同樣有着這番心思,修煉子母衍煞訣尚缺的輔藥可遇而不可得,若藥園中真有他所需要之物,一旦錯過想要再找,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一切都隻是懼于羲藥道人的存在,不過易寒想了想莫老所說的計劃,似乎也并無破綻。笃定了打算,易寒感覺心髒的跳動也加快了幾分,旋即向莫老道“好!”
“老頭子我果真沒看錯人,哈哈哈,孺子可教也!”看着易寒,莫老捋了捋胡須,将手中的竹簡遞給易寒後,緩緩向屋舍方向走去。
“豁出去了!”易寒提了口氣,向經閣走去。雖說鬼谷洞天中有無數空閑的洞府,但易寒在經閣八個月的時間,已讓他習慣了那裏的環境。
和閉關時同樣的位置,易寒端坐了下來,随後便攤開了莫老所給的竹簡。四階六壬術法,單看經閣中存放的數量便可以想象的到它究竟有多珍貴,不過易寒也有着疑惑,如此稀珍,莫老爲何僅會因幾株寶藥便拱手相送。
四階六壬術法與四紋之境相匹,易寒一紋還未徹底顯出,自然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修習,不過其上記載的内容卻讓他好奇不已。
“封天策!”
看着竹簡,易寒喃喃道。這是一卷封印之法,一旦施出,方圓百裏,将陷入封天絕地之中。而在易寒觀閱竹簡的同時,畫中仙卻突然出現,目光也向竹簡之上瞥去。
“一石二鳥,還真是個老狐狸!”
“畫姐姐,你說什麽?”聽到對方嘟囔,易寒疑惑問道。
“沒什麽,”畫中仙并未向易寒言明,轉而調轉話題,向易寒道,“後日便要去藥園了,羲藥道人雖然外出,可古墨苑人多眼雜,難免被人看到,還是仔細斟酌一下該如何行動,以免到時候陷入交困。”
易寒點了點頭,他知道,事情一旦敗露,羲藥道人的怒火怕是便會接踵而來。
“如今尚缺修羅草根、幽冥之氣和怨獸腐骨髓三種天材寶藥,但願此行不會無果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