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烈修行體煉之術,加上方才屠弦身死,他心中已被殺意與恨意占據,所以這瞬至的一拳,重如霹雷。
易寒雖已察覺,可想閃避卻已來不及,知道躲無可躲,在這千鈞之際,他的臉上猙獰驟現,準備硬着頭皮去生扛這一擊!
咚!
随着一聲悶響,易寒頓覺一股大力落在了後脊之上,不過令他疑惑的是,這股力道卻非拳勁,并未讓他受到一點傷害。踉跄間,易寒回頭看去。
隻見一襲白衣在他腳下跌落,翻滾間,易寒驟然看到了一張嘴角帶血,已陷入了昏迷的素麗容顔。
“雲婵?”
易寒露出意外,不由得開口,于此瞬間,看着眼前的景象,他雖不知細節,但也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屠烈的那一拳,應是打在了突然出現的雲婵身上。
盡管想到了這些,易寒腦中還是有些懵然,看着同樣神色驚異的屠烈,易寒一把攬起了雲婵,再向遠處逃去。
在易寒前方不遠處,有着一片叢林,綿延足有十裏,可令人心中生疑的是,這片植株有着參天之勢,本是巨木之形,可觀其幹部,卻是一根根纖細的藤蔓。更奪人眼目的是,在這藤蔓的頂端,竟生長着一朵朵含苞未放的火紅色花蕾,放眼望去,猶如一片升騰的火焰,透着灼灼芳華。
“長時在這平原之地奔行,遲早會被抓住,叢林雖多了枝蔓阻礙,可也有着擋掩的作用!”易寒托抱着雲婵,在注意到了前方的叢林後,當即笃定心意,決定向林中躲去。
易寒挨了琅炎一掌,體内的痛楚仍未褪去,此刻,就連他的面色,也有了一絲蒼白之意,不過,他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一百丈、九十丈、七十丈、六十丈,易寒一點點地靠近着。
“給本尊死來!
就在易寒與叢林僅剩咫遙的十丈距離時,屠烈擎着拳鋒再一次降臨!
易寒見狀,面色頓時一沉,就在他内心焦灼之時,一道柔和的靈光蓦然自他背負的畫卷中出現,抵向了屠烈的拳頭。
沒有暴烈的碰擊聲傳出,隻見靈光似水波般,在接觸到拳勁後,竟輕巧地将這股力道化作推力導向了易寒。刹時,易寒速度暴漲,轉眼,便鑽入了前方林中。
是畫中仙,在月窟中她受月靈幫助已徹底恢複,加之自身堪比化天境的實力,有備之下,接下屠烈的一擊自是容易。
“這股氣息……”一擊落空,屠烈止住了身形,看着漸漸不見蹤影的易寒,目中閃爍着驚疑。
下一瞬,琅炎奔至屠烈身邊,停下了腳步,他也注意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幕,感受着此刻空氣中畫中仙出手後彌留的陣陣波動,神情也漸漸起了變化。
“比化天境還要強大的氣息……”琅炎盯着前方的叢林,心中喃喃,旋即又看向怔怔的屠烈道,“你我皆爲乘丹,今天卻折在了一個觸塵境的小修士手中。眼下,他已進入了食仙花林,屠尊,看來你是難以将其手刃,親報這弑子之仇了。”
“而且,你還順道傷了一個幻靈宮的弟子,憶清若是曉得了……”
屠烈無言,冷冷地看了眼琅炎後,面露悲恸神情,折身而去。
屠烈這般姿态,琅炎并不惱怒,淡淡一笑後,看向了前方的食仙花林。
“看來你身上藏着不少秘密,隻是入了這食仙花林,倒是可惜了……”
“呼!”奔行中,易寒頻頻回頭探看,發現屠烈二人未再追來後,目中帶着猶疑停下了腳步。
叢林中,藤蔓交錯,伸展的枝葉寬大,猶如一張張綠傘。擡頭看去,火紅的花苞密布,猶如一片片紅雲,将天蔽住,光線照射而下,僅能從縫隙中投下幾處斑斑點點細碎的日影。
不過在這一片幽色中,易寒卻皺起了眉頭。
林中悄然無聲,靜的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而且在空氣中,還彌漫着一股腐肉的味道,令他有着惡心作嘔的感覺。
不過易寒倒沒在意這些,雲婵替他挨了一擊,還在昏死當中,當下救治對方,才是要務。
易寒将雲婵放在了地上,随後便驗看起了她的傷勢。就在這時,畫中仙的聲音突然傳了來“方才屠烈第一次出手,被我疏忽了,若非是她替你扛下,此刻半死之人,便是你了。”
易寒聞言,對雲婵露出了感激神色,不過在這感激中,易寒還夾雜着些許疑惑。
“她爲什麽會來救我?”
雲婵遭創的部位在肋下,那裏的衣物已被拳鋒撕得粉碎,肉色上的一大片血瘀,也清晰地露了出來。
“還好沒有傷及心脈。”在發現雲婵安危暫且無恙後,易寒松了口氣。旋即又想到了什麽,拿出了裝有太素神水的玉瓶。
“希望這東西真有着奇效。”易寒打開瓶塞,向其中看去,約莫有六七滴太素神水彙成的一小團水迹在其中靜淌。易寒嗅了嗅,并無異味傳出,随後使用靈力拘出一滴,彈入了雲婵口中。
“第一次與她相見,還是在夕陰林中……”須臾後,未見雲婵有蘇醒的迹象,易寒轉而席地盤坐,守在了一旁,看着對方的面容,心中頓生感慨。
他如何也想不到,救自己一命的,會是雲婵。
忽然,易寒看到了雲婵嘴角挂着的一絲血迹,就在他探過身子,準備伸手将其拭去時,雲婵閡閉的眼眸倏然睜開。
“登徒子!”
看着易寒的臉映入眼簾,并還在向她探近着,雲婵大叫了聲,蓦地伸手向易寒的臉上拍去。
啪!
易寒躲避不及,五道指痕倏然出現在了他的臉上,身體一個不穩,刹時跌坐到了地上,随後露着一臉的愕然看向了雲婵。
他沒想到,太素神水竟真的有着奇效,這麽快,對方便痊愈了。
“你……”易寒指着雲婵,想要解釋什麽,但旋即便被對方的話聲打斷。
“你什麽你,本姑娘好心救你,沒想到你恩将仇報,竟想對本姑娘做些苟且之事,真是死性未改!”雲婵坐起了身,言語的同時,似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粗俗,臉上進而出現了一絲羞赧。
易寒聞言,一陣無語。聽對方的話中帶着調侃之意,易寒明白雲婵也已經知道了自己曾扮作昆吾的消息。
兩人曾在月氏祖地有一些牽絆,自己更是以昆吾的身份戲弄過她,當時雖是有着難言之隐,但眼下雲婵的舉動,卻像是對自己有意爲之的報複。
想到這些,易寒無奈地搖了搖頭,正在這時,雲婵站起了身,同時看似有意,卻似無意地說道“你在夕陰林救我一次,這次就算作還了你的恩情!”
“一次?我記得在月窟中,于那布滿望月之精的浴池角樓中還救過雲婵仙子,也曾把你從将塌的丹穴中抱出……”看着雲婵露着一如在月窟相遇時的冷傲姿态,易寒再起戲虐之心,當即回道,并對話中的浴池和抱出二字加重了語氣。
雲婵聞言,面色遽然一沉,就在她作勢要對易寒出手時,易寒卻對着她的肋下點了點手指。
雲婵低頭看去,當她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一塊袒露之處時,神情倏然變得慌亂失措,而後大喊了聲,刹時背對易寒轉過了身。
少頃功夫,雲婵身上又裹了一件衣衫,不過自換好衣物後,她看向易寒的目光中,始終充滿了怨憤。
易寒則是一臉的無辜,那破洞是屠烈的拳勁所緻,雖說他已幾次非禮有視,可那也是爲了探看傷情,不得已而爲之。
和雲婵對視了幾眼後,易寒聳了聳肩,将目光挪向了别處。
就在這時,一道窸窸窣窣的響聲傳來,林中本就靜谧,這一驟現的聲響顯得格外突兀。
易寒眉頭一蹙,向四周看去,可除了一片悄然的碧綠藤蔓外,卻不見有任何動靜,雲婵也發覺了不對勁,開始四下環顧起來。
突然,易寒雙瞳一縮,猛地擡頭看向了上方。
隻見一個個原本輕曳亦或靜止的火紅花苞,竟開始了巨幅的搖晃,放眼而去,猶若紅雲湧動。
“小心!”
忽然,易寒面色一變,掌中倏然湧出一道靈力,向雲婵推去,同時自己也向旁側一步邁出。
就在二人剛剛閃避開的刹那,兩朵綻開的花朵突然浮動着花須撲倒了原先所在的位置。
“這是……食仙花!”雲婵跌躺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擡頭看了看那片欲顯綻開之勢的紅雲,頓時大驚失色道。
“食仙花!那這裏莫不是食仙花林!”易寒聞言,登時大駭!
這食仙花林乃是一處惡地,就連乘丹境的修士都不敢踏及此處,此刻,易寒突然明白了琅炎和屠烈沒有追來的原因。
易寒雖是因食仙花種才奔赴的天漠深處,可根據李玄策和莫老的提醒,他壓根兒也沒想過會真的會将任務完成,所以一路上,易寒也在極力告誡自己留意和規避這一兇險之地,但沒料到,因爲之前的生死危機,自己竟會誤打誤撞,進入到了林中。
就在易寒和雲婵心中惶然時,數朵食仙花突然折下了腰,向他們兩人撲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