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巨響在中州上空爆發,易寒身上似有一道靈力托着,助他緩緩飄落。
不過,在他剛剛落定身形的刹那,便見那泛着黑紅之焰的巨手,蓦地自他頭頂出現!
易寒臉上布滿駭懼,他沒有料到,對方竟然這麽快就攻了過來,同時,這也證明着老叟,已然身殒!
易寒背生青翼,想要逃離原地,但臨行時,四處的空間卻突然被巨手帶下的風勁所灌,由此,他欲前行的身軀也被掣肘,動彈不得。
幾次掙動無果,易寒頓時心生頹意,而後艱難的擡起頭,仰面望向了這墜下的一掌。
易寒的長發迎風舞動,身上的衣物被吹得獵獵作響。
就在巨手臨于易寒上空百丈有餘之時,畫中仙蓦然從畫卷中出現,而後身化一道流光,向這一掌抵去。
隻是,畫中仙雖使出了全力,可迎着這巨大的一掌,她的能量卻猶如蚍蜉撼樹。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二十丈……
距離在一點點地縮近着,巨手掌上紋迹似乎也已清晰可見,易寒神色凜然的望着上方,心忖這一掌落下,他必将會成爲一團肉泥!
不過,就在掌影已覆滿易寒眼瞳的一刻,在他的眉心處,一抹淡藍色的光芒驟然出現。
緊接着,便看到這光芒在虛空中飛速渲染而開,而後在激蕩中,生出了一道道帶着晦澀符文的法則神鏈,下一刻,便與巨手碰撞在了一起。
界石之威!
铛!
一道浩大的碰撞之音倏然響徹在了天地之間!
随即便能看到,在兩者的碰撞之處,一道龐然的偉力,正以此爲源點,轟然向八方蕩開。
值此間隙,易寒身周的風牢也于瞬間彌散。
易寒見狀,無暇顧及其他,當即馭起青翼便逃。
同時,畫中仙也回到了畫卷之中。
如今,易寒身上奴印已被抹去,隻要逃離了‘他’的視線,便可徹底無恙。
奔逃途中,易寒更是直接馭起了天梭,雖說他有着鲲鵬身法,可以他第二劫的層次,卻是難抵天梭半點。
易寒從山巅之上落下的位置,處于青城之外,此刻,他正向城中疾行而去。
雲婵于地宮旁站立,方才易寒從她面前突然消失,她便露出了驚疑,緊接着,穹空之上更是出現了震耳發聩的炸響聲,刹時讓她一陣失措。
此刻,雲婵仍舊在原地徘徊。
忽然,一道呼嘯聲從其一側傳出,雲婵扭頭,正是易寒駕乘着天梭,駛入了城中。
“快上來!”
易寒對着雲婵大聲喊道,與此同時,一道纖繩也被其從舟上抛下。
雲婵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把抓住了纖繩,臂一使力,躍上了天梭。
“出了什麽事?你先前去了哪裏?那老乞丐呢?”雲婵一上天梭,便連聲開口問道。
此時她再見易寒,心中也踏實了不少。
“說來話長,稍後再道與你聽!”易寒心無旁骛,在雲婵登舟的一刻,猝然偏轉了天梭方向,向遠處行去。
巨手降落之處。
當初易寒一心逃亡,并未留意這裏的變化,此刻,從他眉心釋出的那一道藍芒已然于虛空消散,至于巨手,看似被阻擋了一瞬,但随後又轟然向着大地墜下。
不過,在其墜落的一刻,整個手掌如山嶽崩析般,轟然解體,化作光影消散。
天空中,或許是因爲那抹淡藍的緣故,未再有巨手降下,不過隐隐的,卻好似有一道眸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了世間……
易寒一如之前被琅炎等人追逐一般疾馳着,不敢有絲毫地停歇。
如此,行了大半日的時間。
在發現穹頂之上,那隻具象的大手沒再出現後,于一處青原上,易寒落下了天梭。
“那老乞丐竟然死了……”雲婵喃喃着,不過目中卻有着一絲慶幸。在她看來,那老叟不死,她們也不會那麽輕易逃出。
雲婵有這種想法,要歸咎于易寒并未對她講出實情。
對此,易寒自是有着一番考量。衆生體内的奴印,還有穹空之上的意志,無論哪一點說出去,都會令世人震驚。而且,這也同樣是禁忌,一旦他将此秘密告訴了别人,必然會給對方引來殺劫,也将會再次暴露自己的行迹!
所以,對于老叟之死,易寒隻是和雲婵說出,對方偷生百年,已心生死意,于山巅爆體而亡,至于那天上煙雲翻滾,山石崩析的異象,則是這爆體之威帶來的一連串反應。
當時易寒的口中雖言道這些,可心裏卻對老叟升起了無限的尊崇。
蒼穹湛藍,昊天罔極。
在青原中,又行了片晌,于一處湖泊邊緣,易寒和雲婵坐了下來。
千山之巅,萬水之源,他們已經步入了西域。
此刻,兩人望着遠方的山巒亘古地縱橫在目極之處,心生一股舒暢之意。
不過漸漸的,雲婵卻露出了一抹愁容。
易寒見狀,似是知道對方因何有了這般反應,并未開口去問。
幻靈宮的宗址,便在西域。
“或許我們就不該回來……”雲婵突然開口,語意闌珊。
“畢竟在那地宮中,沒有世俗的牽絆。”
“即使……那是一處葬陵。”
易寒依舊不語。
“易寒,你那日對我說的話……是真的麽?”
雲婵突然扭過頭,看向了易寒。
“嗯!”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不過易寒卻知道,雲婵正在做着決斷。
眨眼,已到了日落之際。
天空一片深紅色的雲霭,映照在水面上,把湖泊染成了薔薇色。
此刻,易寒雙手正捏拿離音笛,放于唇邊吹奏着。
他已然吹了良久。
易寒并不擅音律,但應着夕陽之景,難爲人聽的笛聲卻讓人感到一絲惬意。
雲婵正倚在易寒肩頭,在她的眼角,忽而有一滴清淚劃落。
正值此時,易寒的雙瞳突現湧現一股迷惘,笛聲也随之而止!
畫中仙似是感應到了什麽,想要從畫卷中鑽出,但突然的,畫卷之上竟有一抹火紅色的印迹突然亮起,似是有着禁锢之效,令得畫中仙難以現身。
“易寒,對不起……”就在這時,雲婵緩緩站起了身,似開始了啜泣,肩頭也不由得顫動了起來。
“她是我的師傅……我不能違命……”
“對不起……”
片刻後,雲婵拭了拭眼角,而後将手探向了易寒的懷中,再伸出時,她的手中已多了數個乾坤袋。
就在雲婵将這些乾坤袋裝起,去拿易寒手中的離音笛時,一道歎息聲突然在她背後響起。
雲婵神色一滞,緩緩轉過了身。
又一個手拿笛子的易寒!
驚疑中,雲婵忽地扭頭向身後看去,卻見她先前倚靠的易寒,正如雲煙般緩緩散去,與此同時,她裝入懷中的那些乾坤袋,也驟然化作了虛無。
“你……”雲婵開口,卻登時語塞。
“你走吧……”易寒搖了搖頭,輕聲道。
“對不起……”雲婵神色哀傷,口中低喃,而後折身向一側走去。
“你是何時察覺的……”忽然,雲婵腳步驟停,又向易寒道,不過頭卻未回。
“老乞丐不曾爲你療傷。”易寒道。
“我懂了……”
待得雲婵走後,易寒将畫卷攝入了手中,之後伸手一揮,将其上的印迹抹除了去。
畫中仙的身影翩然出現。
她沒想到,易寒竟将危機化解了。
“人雖有情,可世俗卻無情,”畫中仙看着此刻顯露一絲神傷的易寒,笑了笑,又道,“她說的對,你若心無羁絆,或許就該和她留在那地宮之中。”
易寒長籲了口氣,之後徑直在草地之上躺了下來。
畫中仙所說的他何嘗不知,一切都隻是選擇罷了,不然他也不會将雲婵放走。
若非在山巅時,易寒多了一句向老叟答謝治愈雲婵恩情的話,那如今,雲婵便已經得手了。
其實在雲婵動手前,易寒仍舊不願相信,對方是帶着目的接近自己的,所以,易寒才捱到了最後一刻。
至于他所見雲婵體内的傷勢,應是對方在傷處施展了幻術,所以易寒看到的,都是假象。
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局,憶清布下的局。
易寒手中的化濁培靈丹,還有多數法寶器物,皆令得世人垂涎,古墨苑被圍,正是契機。不過,那場戰鬥,有着諸宗角力,鹿死誰手卻不一定,所以憶清爲了有十成的把握,她讓心生情愫的雲婵替易寒挨下一杖,順勢埋伏到了易寒的身邊,之後再将易寒手中的東西盡數掏空。
先前,雲婵在不覺中施以幻術,将易寒控住,她本認爲已經功成,但沒想到早已将其看破的易寒,早已布下了先招——離音笛。
易寒掌有離音笛已然兩年,對于它的效用,自然也有了一絲了解,那便是笛子一旦被吹響,那聞聲者,皆會身中幻術。
雲婵早已中了離音笛的幻術。
她倚靠的易寒乃是幻物。
所以在笛聲響起之後,雲婵再施幻術,便已無用。
人生的第一段感情,沒想到僅僅日餘時間,便收場了。
想到此,易寒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随即又露出了一抹釋然,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纖塵後,易寒猶若剛睡醒般抻了抻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