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域一隅,有着一座座烏黑的建築林立,深幽的色彩于這一派明淨中,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遠遠瞧去,就會使人心感陰森。
這便是骨塢的宗址所在。
此刻,鬼淩正率着數十骨塢弟子,步入了山門。
進入骨塢後,鬼淩便與衆人分開,兀自前行,進入到了其間一座不起眼的殿宇中。
“師傅!”
鬼淩躬下了身道。
在他面前,蘇老鬼正負手而立。
“可曾找到?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看到鬼淩,蘇老鬼眸光一閃,而後問道,言語中透着一絲急切。
“師傅,弟子還未踏及十萬大山,便被浮蓮寺的小和尚本覺跟随,本想将他給解決了,但卻碰到了易寒……”
“他還活着?!”蘇老鬼聞言,不等鬼淩把話說完,忽然面露驚詫道。
鬼淩點了點頭,随即又目透一絲慎然,接着道“除了易寒外,之後又有一個藍袍青年出現,他言道要前往十萬大山,尋找神泉……”
“他的實力強勁,弟子無法将他拿下,因事關重大,隻好率諸位師弟匆匆趕了回來。”語罷,鬼淩緩緩擡目,向蘇老鬼的神情窺去。
“什麽!”蘇老鬼聞言,臉上竟出現了一絲駭然。
“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一抹凝重漸布,蘇老鬼開口道。
鬼淩搖了搖頭。
“此事不可再耽擱了!若再拖延下去,恐生變數,”蘇老鬼見狀,邁步在殿内踱了起來,而後又對鬼淩道,“去通知塢内長老,前來此處彙合!”
鬼淩聞言,神色一凜,而後露出一絲期許,應諾了聲,退出了殿宇。
“藍袍青年……會是巧合麽……”鬼淩走後,蘇老鬼皺着眉頭,露出了沉思。
浮蓮寺。
随着講經結束,本覺和易寒兩人皆來到了大殿之中,在他兩人身前,靈苦和靈真兩人面含笑意站立。
“易寒小施主,你此番能從中州活着回來,真是出乎了老衲的意料啊!”靈苦方丈笑道。
“虧于前輩幾次搭救,易寒才能捱到今日!”易寒雙手合十,向靈苦欠了欠身。
“佛門以慈悲爲懷,救世人于水火困厄自是應該,而且,你也不必自謙,能從重重殺劫中脫身,倚仗的也是你自己。”靈苦方丈搖了搖頭,而後開口道。
“老衲還有一句告誡,不論你在中州遇到了什麽,都莫要與旁人提及!切記,切記!”靈苦方丈話音剛落,但卻忽地又對易寒傳音道。
易寒聞言一愣,而後微微颔首。
對于靈苦所言,他雖神色未變,可心底卻有了一絲猶疑。
“難道靈苦方丈也曉得了中州的一些疑迷?”易寒心中思忖,忽地,他想到了什麽,“或許地宮的石案上,那些在我之前翻閱過木牍的痕迹,便是靈苦方丈所爲!”
靈苦也入過青城!
易寒目中閃過一絲恍然。
“方丈,弟子有事回禀!”就在易寒和靈苦交談罷後,本覺突然開口。
“弟子在外出時,看到骨塢鬼淩一行人在十萬大山之上鬼鬼祟祟,而且隐約聽到他們交談,在說什麽解救骨祖的事情。”
“隻是弟子悄悄尾随,卻被對方發現了行迹……”
“骨祖!”靈苦聞言,眸光刹時一閃。
片刻後,易寒和本覺退出了大殿。
“派弟子盯住骨塢的行迹,想來不日他們便會有大動作了……”靈苦轉過了身,對身旁的靈真道。
靈真聞聲,頓時露出了不解“與本覺所說之事有關?”
靈苦點了點頭。
“骨祖是骨塢的立派祖師,在我佛化禅破虛後,他憑借着自創功法不死骨魂道,一舉突破化天境,成爲了這世間的最強修行者,不過值其風頭正盛時,卻莫名地失蹤了。”
“這也導緻了骨塢的沒落。”
“有傳言,骨祖是激流勇退,于世間歸隐了,但更有傳言,骨祖是被困在了一處兇地,無法掙出。”
“依本覺所述,想來這傳言也非空穴來風,蘇老鬼必然是掌握了什麽消息,才會令得骨塢弟子在十萬山活動。”
“幾千年都過去了,縱使找到了骨祖,想必也是枯骨一具,又有什麽意義呢?”靈真接着問道。
“相傳那不死骨魂道可汲萬物生機,來維持本體不死,骨祖活着與否,還很難下定論,不過……我們要做的,就是阻止骨塢,将那一絲可能徹底扼殺,不然,這四域的生靈,便要遭難了!”
言語中,靈苦的目中隐隐透出了一絲憂慮……
殘陽墜下,天地陷入了昏暗。
易寒在客房塌上靜坐,此時,他的雙目阖閉,周身魂力溢散,已是陷入了冥想當中。
時間靜淌,眨眼便到了子夜。
忽然,易寒睜開了眼,而後動作輕巧,匆匆下榻,緩緩将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此時的浮蓮古刹,已是一片沉寂,隻剩下了幾座殿宇仍燃着燭火,其中有着幾名輪值的僧人走動。
不過,易寒在冥想中,卻用魂力感知到了一個始終在暗中潛匿,走動着的身影。
待了少頃,易寒蓦地閃出了門去。
他已将那道身影鎖定。
随着對方在寺中幾次奔走,而後進入了一座高塔當中。
易寒走近塔前,卻見門楣上挂有镌刻着經閣兩個大字的牌匾。
這是浮蓮寺的藏經之處,尋常人皆不可入内。
易寒眸光一閃,四處看了看,在發現一扇虛掩的窗棂後,倏然翻了進去。
經閣共有七層,在第一層,有着僧人值守。
不過随着易寒進入,卻見值守的僧人已癱伏在了桌案之上。
易寒走近,喚了喚對方,卻發現這名僧人已被打昏。
易寒繼續使用魂力探查着偷入之人的蹤迹,忽然,他蓦地向樓梯處看了過去。
對方正在向高處走着。
發現了一絲端倪後,易寒猝然奔上了前去,與此同時,他也施展翰墨之道,将自己的面容變成了和尚模樣。
如此這般,易寒一直跟到了第七層。
不過,值此時,對方的行迹波動他卻感知不到了。
易寒輕踱腳步,慎然地向一排排放置經書法卷的木架空隙中探去,片晌後,他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前停下了腳步,那裏有着一張木案,其上擺着幾卷經書。
這本沒什麽異常,可其中的一卷經書卻被掀開了一頁,而且這部經卷似乎被挪動了位置,呈斜狀摞在了其他經書上面。
易寒将這卷經書拿了起來,隻見那掀開的一頁上面,寫着法華經三個大字。
這隻是僧人吟誦經文的一部經書,并沒有什麽奇特之處,就在易寒皺眉,準備繼續向後翻去時,一道風勁蓦地向他的後心襲來!
易寒魂力本就在釋放狀态中,所以對方一出手,他便有所察覺。
下一霎,易寒将經書放下,身體一翻,落到了他處。
來襲之人見易寒躲開,頓時輕咦了聲。
“你是誰!竟敢偷入浮蓮寺經閣!”易寒厲聲道,站穩身形的同時,向對方看了去。
方才那一式,易寒雖躲了過去,可通過那一道攻勢就能夠判斷,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所以,易寒對對方也充滿了審慎。
不過來人除了雙眸,全身都匿在了一身黑衣之下,易寒看不到對方絲毫。
面對易寒的質問,來人不語,一擊未中,他再次向易寒殺了過來。
易寒神色一凜,再次躲閃,不過在他趨避的瞬間,對方卻推開近前窗棂,一下子翻了出去。
易寒面布驚疑,看着窗外的黑寂,對方已不見一點影蹤。
“你有些大意了!”就在這時,畫中仙的聲音從畫卷中傳了來。
易寒籲了口氣,并未回應。
他的确是大意了,此次貿然跟着對方,若是那黑衣人對他不依不饒,易寒必會被對方重創,将他殺死都有可能。好在對方投鼠忌器,身處浮蓮寺,怕整出大的動靜,選擇了離開,這才讓易寒逃過了一劫。
“偷入浮蓮寺的經閣,他想找什麽!”易寒喃喃着,從經閣内悄然退了出去。
歸途中,易寒一路謹慎,也再沒發現黑衣人的蹤迹。
對方應是徹底離開了。
不過,就在易寒走到栖所,将要推開房門時,卻目露猶疑地看向了與他相隔不遠的一處客房。
那是李聽霜的居所。
走之前,他的屋子燭火未燃,但此刻,卻透出了一抹橙光。
翌日一早,易寒便将經閣中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靈苦方丈。他雖不是浮蓮寺弟子,但對方卻于他有恩,知會一聲自是理所應當。
晌午時分,易寒正在栖所吐納,突地,本覺推門走了進來。
“易寒,一個時辰後,靈真師傅将率衆前往十萬大山!”
易寒睜眼,旋即點了點頭。
幾個時辰前,靈苦曾将骨塢的籌謀告知了寺中所有人,對此,易寒也樂得去搭一把手,若真讓骨塢将骨祖放出來,那他也将陷危境當中。同時,易寒的子母衍煞訣已修煉到了第二重,第三重所需寶材甚多,他需抓緊搜羅,而十萬大山中,便有着不少寶材生長,此行,這也是目的之一。
片刻後,易寒從房中走了出去,正值此時,随着一道吱呀聲響,李聽霜也從屋内推門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