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紫炎的燒蝕,上古玄晶石看似堅硬的棱角開始緩緩軟塌下來,片刻功夫後,便見其化成了在炎力作用下,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液體。
白靈子不知何時已将滅度戟拿出,獸首一甩,便見滅度戟也被馭控着懸在了道台之上。
下一刻,白靈子眸中晶芒再動,旋即便見已化爲液團的上古玄晶石,如一條遊蛇般,向滅度戟的戟柄纏繞而去。
過程中,白靈子還注入了大量的丹砂與金石,與上古玄晶石揉雜在了一起。
“庚陽塑兵訣!”就在一切都準備完全之際,白靈子蓦地發出了一聲低吼,旋即,一個個純白色的光點開始從其身上散出,之後緩緩凝聚,化爲了一柄看起來頗爲厚重的光錘,對着滅度戟一下下敲打起來。
易寒在一旁看着此幕,不由得啧啧稱奇,他鍛煉過十餘年器物,本以爲對此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可眼下,與白靈子一番令他眼花缭亂的操作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并且,白靈子配以術訣鍛煉的是神器,而他所做的,盡是一些凡俗鐵器。
在光錘的敲打過程中,易寒一直在注目觀望着,可突然的,易寒耳輪一動,下一瞬,他的眸光便是一凝。
方才,他好像隐隐約約聽到了一道凄厲的嘶嚎聲,可再側耳認真聽去,除了陣陣如同金石般的碰撞之音,便再沒了絲毫其他動靜。
易寒向白靈子看去,隻見對方專注于馭控光錘,面容一派平靜。撓了撓頭,易寒以爲自己聽錯了,便不再想此事。
時間靜淌,不知過了多久,這劍爐的最底層中,叮叮當當的聲音戛然一停。
與此同時,那光錘也在頃刻間瓦解,化爲了虛無。白靈子見狀,眸光頓時一閃,下一瞬,便見滅度戟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随着一道咻然聲響起,它帶着戟身之上還未散盡的紫焰,猝然掠到了白靈子身前。
“走!”就在這時,白靈子大喝了一聲,也不在乎滅度戟之上灼熱的高溫,順帶着将易寒一齊席卷而起,向劍爐最高處奔去。
與來時同樣的路程,可白靈子和易寒返途所用的時間,卻要更久一些。忍着難耐的高溫,兩人一路疾馳,終于走出了劍柄處的門洞,踏過了長長的鐵索,來到了兩人最初觀望劍爐的石崖之上。
易寒正欲說些什麽,可突然的,已化人形的白靈子突然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前輩,你……”易寒見狀,頓時一驚。
白靈子并未回應易寒,在吐過這一口血後,眼神之中蓦地溢出了奕奕神采。
“哈哈哈,我白靈子窮極一生鑽研這鍛器一道,從未行過如此榮耀之事!雖僅僅是修複這滅度戟,可此乃上古排名居于榜前的神器,我白靈子仍舊感到無上榮光!”白靈子應是被那炎火灼傷,可此刻的他,卻不憂反笑。
言罷後,白靈子蓦然揮袖,随即便見滅度戟出現,轟然插在了易寒身前。
“隻是可惜……你那上古玄晶石份量不夠,我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将這戟柄修複。”白靈子擡起了頭,向易寒道。
此時,滅度戟上的炎威已經褪去,在白靈子話落後,易寒眸光一閃,一把攥在了戟柄之上。
這滅度戟曆經災劫受到了損毀,不過,易寒在獲得時已将其上的劫力用菩提子消除,沒了旁因,将其修複已是亟待解決的事情,雖說滅度戟有着自行恢複的能力,可終究是慢了一些。
易寒将滅度戟提起,旋了旋,臉上猝然出現了一抹笑意。這滅度戟受到損毀,威力自會大打折扣,如今雖然隻修複了部分,可易寒依舊滿足不已,因爲滅度戟本身所發揮出威力,比之先前還要強勁了不少。
“謝過前輩!”易寒對着白靈子躬身一拜,忽然想起了什麽,當即解開頸前的束帶,将白袍脫下來遞給了白靈子。
白靈子的追求在于能修塑神兵,對于易寒的感謝,他在接下白袍後徑直擺了擺手,雖在劍爐中負了傷,可白靈子依舊覺得無悔。
片刻後,随着兩人離開,那層雲障再次彌蕩而起,将劍爐掩住。
白靈子直接前往了閉關之處進行療養,易寒則在雲狐族人的引領下,來到了一間栖舍内。
凰曦正在這裏等候。
“三日前,有雲狐族人來報,他們青羌之野東隅的一片山林中,發現了幾個身無妖息,裝扮怪異之人,我揣測這些人或許就是你要找的九黎族人!”易寒剛進門,凰曦便徑直開口道。
易寒聞言,神色頓時一喜。但旋即,他又露出了疑色,兀自喃喃道“三日前?我竟在那劍爐中呆了三日?”
易寒在劍爐中觀摩白靈子修複滅度戟,有着那件禦熱的寒衣,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時日竟過了數天。
“你整整走了七日……”凰曦聽得易寒的低語聲,聳了聳肩道。
易寒神色頓時一怔。
片刻後,兩人離開了雲狐族,根據雲狐族人的指引,他們開始向青羌之野的東側趕去。
盡管兩人對于鳳九天的出現還有着餘悸,但思量之下,他們認爲白靈子剛剛将其擊退,鳳九天能夠重新再出現于青羌之野的幾率應當極小,所以才敢冒險,而且,他們終歸還要回到神凰族,一直蜷縮在雲狐族,也非長久之計。
易寒和凰曦足足行了半晌時日,才來到青羌之野的東隅,兩人并沒有絲毫停歇,剛一至此,便兵分兩路,鑽入了林中尋找起來。
聽那雲狐族人所言,他所看到的這些人,已盤桓在這林中良久,似是已經在這裏定下了栖居之地。所以,這一次的尋覓,并非如上一次般大海撈針,而是有所指向。
樹影婆娑,青煙綠霧,繁茂的林海郁郁蔥蔥,層疊的枝葉堆簇,遮擋着人的視線。
易寒在此間已經行了近兩個時辰,不過,卻未發現任何九黎族人的影迹與存在的迹象,就在他以爲此行又是無功而返時,有着數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前方。
“阿仆!”易寒看着走在最前的一道身影,頓時出聲喊出。對方的面容易寒瞧得清晰,也記得熟悉,就是與他在祖巫之地共曆險難的阿仆,不過,十年過去,對方已從一個稚童,成長爲了一個身體健碩的少年。
似是聽到了易寒的呼喊,來人頓時向易寒所在的方向瞧了過來。當他看清易寒的面容後,臉上登時出現了一抹喜色,不過,似是想到了什麽,下一瞬,他的神情一變,蓦然沖着易寒吼道“族兄快走!”
易寒聞言一愣,不知阿仆何出此言,但下一刻,随着這幾人的走近,易寒突然看到了走在他們最後方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鳳澈!”
于此一刹,易寒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殺意也頓時從體内席卷而出。
在多日前的仙靈大會中,鳳澈看到了其父鳳山被殺的一幕,有心複仇,卻無能爲力,因爲殺人者,正是他們血鳳一族的老祖,鳳九天。
當日,他以爲自己也必死無疑,但随着凰紫真的出現,鳳澈頓時趁兩人相鬥的間隙偷偷躲了起來。
在祭仙靈池中,易寒在鳳澈就要縛獲凰曦之際,釋出了玄鳥精元而壞了他的大事,經過事後了解,天虞山中,凰紫真等人也是易寒救出,這也間接的導緻了鳳山的死亡,所以,鳳澈将以上發生的種種,都歸咎在了易寒的頭上。
因雲狐族與他族鮮有争戈,所以鳳澈一路逃竄,躲在了這青羌之野,但意外的是,在流亡中,卻讓他遇到了阿仆等人。
凰紫真已将尋找九黎族人的消息廣散妖界,所以妖界之人已大都知曉,也包括鳳澈。
在發現阿仆等人與易寒同是九黎族人後,鳳澈心中頓起報複的念頭,易寒導緻了血鳳族覆滅,而他,便發誓要将所有流落在妖界的九黎族人找到,盡皆戮除。
“易寒?沒想到,本少主剛剛抓住你九黎族的這些雜碎,你便現身了!”鳳澈也發現了易寒的存在,忽止腳步,臉上突然出現了一股恨色,接着道,“你害我一族被滅,本少主也讓你的同族,一個不留!”
“這一切皆是你們咎由自取……”易寒雙目微眯,又蔑笑了一聲道,“血鳳族已滅,你已是一條喪家之犬,卻還敢自诩爲少主?”
鳳澈聞言,面色變幻中登時怒極,他自記事起便奴仆成群,更是喜好面子,但現在,易寒卻直戳戳地往他的傷處撒鹽,眸光一閃,鳳澈擡手便欲向身旁的九黎族人拍去。
“你敢!”易寒見狀,背後青翼蓦然出現,腳下一動,便向鳳澈攔去。
雙方已然相聚不遠,易寒的九劫鲲鵬法,又屬同類中近乎無敵的存在,所以對于鳳澈的出手,易寒已有預料,且并不擔心,因爲他有着把握能阻下鳳澈。
砰!
幾乎眨眼間,易寒便來到了鳳澈身前,将這個九黎族人阻在了身後,同時探出一掌,與鳳澈的一掌對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