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紛紛白雪緩緩落下,天地間一片煞白,似是春日的梨花開滿園,想着趕回去的阿志哥哥不知路途是否順利。
這個陌生的時空,有一個人挂念着你,恰好你也挂念着他,如此貌似也不是很寂寞了,孫芽爬下屋檐,想着想着,也便鑽入自己的被窩,姐姐很是勤快,寒冬的棉被曬得還是如此暖和。
而此刻,醉酒的孫武醒了過來,他的眼睛絲毫沒有剛才的醉意,回屋看看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已沉睡,又取出一些酒慢慢獨自一人喝了起來,年年都是如此寂寥,自從離開南朝後,自從靈兒離開自己後。
還是要去尋找的,孫武如此想着,放棄是不可能的,就算前途渺茫還是要繼續前行,年後自己就要離開了。
次日,孫蘭是最早醒來的,看着自己的爹爹孤獨的坐在桌前,爹爹又是一夜未睡吧。
“蘭兒。”孫武聽到了孫蘭的腳步聲喚道“你過來。”
孫蘭走到桌邊坐下。
其實孫武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大女兒,年後就是十八,近幾年回來都沒有動靜,女兒家的心事他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确實不了解。
要是靈兒在就好了,而自己的小女兒又着實機靈了些,在終身大事上又快了些,蘭兒的性格還是像自己多些,偏于木讷了。
“爹爹其實最擔心的還是你的終身大事。”孫武緩緩開口“你如今也長大了,有心事也不願與爹爹分享了。”
孫武隻不過是試探,沒想到孫蘭卻淚流滿面。
孫蘭哽咽着不知道如何說起,她心裏有委屈,有無奈,有憤恨,可是如何對爹爹說呢?
難道說自己的心上人是看不起自家的身世,而選擇了高枝,那樣置自己的爹爹與怎樣的境地?爹爹已經很努力的讓她們都過上好日子了,子不嫌父醜,理應是這個道理啊。
孫武不知道孫蘭的真實想法,隻知道大概是女兒受了很大的委屈,隻能歎氣“罷了罷了,爹爹也不逼你,大不了爹爹養你一輩子。”
孫蘭聽了更加委屈,有這樣通情達理的爹爹對她來說是何等福氣,别人家的爹爹一般等到這個時候,誰家不是一個個罵女兒是賠錢貨的。
孫武看着自己的女兒不忍心,但是還是說道“年後爹爹就要離開,這次是去澤城再看看。”
孫蘭一聽急了“爹爹,你莫要再去走車了,如今女兒找了育苗園的工,雖然現在辭了,年後女兒再去問問,每月也有半吊錢,也夠維持生計,爹爹就莫要如此辛苦了。”
她看着自己的爹爹,孫武這些年走南闖北的一刻不停,連鬓角都白了。
不如就直說了吧,孫武想着“其實爹爹走車并不全爲了錢财,爹爹也想多陪陪你們,隻是你們的娘還未找到,爹爹不能停。”
找娘麽,孫蘭戚戚“爹爹,娘她……”
有時候她也是如此不懷疑坊間的風言風語,有那麽一刻她的心也曾動搖過,八歲那年,她早已記事,那天娘走的如此決絕,爲着爹爹爲着小芽,她才沒有說出口。
如今這是爹爹唯一的念想了吧,孫蘭更加無法說出口。
父女倆正在沉默之際,孫芽醒了過來,她揉着兩隻眼睛,顯然沒有意識到尴尬的場景,隻不過嘟囔着“姐姐,我肚子餓了。”
孫蘭突然破涕爲笑,大過年的就不要提不開心的話題,立馬說道“我去做。”
孫武也從這尴尬的氛圍中解脫,招招手叫孫芽過來,從懷中取出一對銀镯子,銀镯子繡刻着繁花細葉,纏纏繞繞甚是好看,銀扣中還有一粒紅寶石一樣的東西鑲入其間,這東西看起來有些貴重,孫芽的第一想法便是如此。
孫武拉過自己的兩個女兒說道“爹爹也沒什麽好送你們的,走南闖北的時候發現了這對姊妹镯,正适合你們,咬咬牙就買了,來給你們的新年禮物。”
孫蘭和孫芽将手镯帶入手中後,孫武拍了拍她們的肩“爹爹年後還要走車,你們姐妹倆今後還是要互相扶持,爹爹就放心了。”
“嗯。”孫蘭和孫芽同聲應到。
随後孫蘭便擦了擦眼角,去做早飯了。
新年的七天總是過得如此快,就像現代的新年七天長假,第一天在回家的路上,第二天走親戚,第三天會朋友,第四天宅家裏睡一覺,第五天看看電視,第六天準備帶回去的東西,第七天在回去的路上,一眨眼就結束了。
孫家沒有什麽要走動的親戚,因此父女仨就聊聊天,吃吃飯,喝喝茶,其中一天孫武還帶着倆女兒上山打了倆狍子吃吃,眨眼就到了要離開的日子。
那天孫武早早的收拾好了行李,這七天裏他終于掌握了自家竈子的火候,終于燒了一鍋熱騰騰的南瓜粥。
看着自己的兩個女兒狼吞虎咽的喝着粥,他笑了“慢點慢點,是爹爹做的粥太好喝了麽。”
孫蘭和孫芽隻是蒙頭喝粥,這樣就不會看着自己的爹爹就會舍不得了,不看就好了,不看就好了,隻要送爹爹出門便好了。
孫武離開家的時候,外面正是暴風雪的時刻,遠處的人家和山脈都被埋在層層雪堆之下,人走過去隻剩下腳印,然後不久腳印便又被雪覆蓋了。
孫武帶上四角帽,拿起行李。
“爹爹小心。”孫蘭不知道說什麽,千言萬語最後隻剩下這句話。
孫芽也不知道說什麽,隻是說了聲“爹爹,快些回來。”
孫武嗯了一聲,快速的打開門走了出去,身體隐入濃厚的暴風雪中,他隻能加緊腳步離開,不能停留,怕一停留就不願意再離開,怕一停留自己就再也不願意出去,自己的兩個女兒就在身後,他不敢停留。
此時的孫蘭和孫芽是如何也想不到,等她們再一次見到自己的爹爹的時候會是那樣的場景,一邊是峭壁懸崖,一邊是森森冷劍,想度過去,卻度不過去……
離開時的那場大風雪已然給了預示,而現在的她們自是不會知曉,隻是知道爹爹離開了。
孫芽以爲爹爹又去走車賺錢。
孫蘭以爲爹爹又是去尋找娘親。
如此而已,可是姐妹倆的命運注定不會如此平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