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大海,碧水藍天,晴空萬裏,海鷗翩翩,彩霞滿天。
秦曼绫和王姨一起在船梶,拉了跟粗線,開始晾曬洗好的衣物,王姨大部分時間都不讓她動手,可是秦曼绫想了想,自己早就不是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不能被王姨照顧一輩子,因此這些天她像個普通農家姑娘一樣,漿洗衣物。
章老大看了看這滿船的衣物,笑說“夠了夠了,我們都是些糙男人,哪需要天天洗衣服,要不是這海風大,幹的快,我們窮人就兩身換洗衣裳,隻怕都要來不及晾幹,了!”
一群粗犷的船夫都哈哈大笑。
秦曼绫紅了臉,自己還是第一次和底層的勞作人民打交道,知道他們其實并無惡意,隻不過愛開些葷玩笑罷了。
看着這晴好的天氣,秦曼绫問道“章大哥,我們還有多久能到達郢城?”
看着秦曼绫認真的樣子,章老大也收起自己的玩笑說道“你運氣好,這半月海上風平浪靜,再過半月便可以到達了。”
秦曼绫點點頭,拿起空盆便回自己的船艙去了。
等秦曼绫走遠了,人群又開始哄笑不斷“章大哥,你看這姑娘人心也善,你也該娶媳婦了。”
“都不許胡說!”章老大阻止道,看着那姑娘的舉止氣派不是一般人家,自己鐵定是配不上的,開開玩笑可以,平白毀人清譽就不行,他爲人雖然粗狂,但也有底線。
當夜,烏雲閉月,星月無光,整個培元大陸,突然一陣妖風四起,海面上浪急風猛。
糟了!
鹭氺島的天玹長老睜開了眼睛。
“爾等快快布陣,這畜生竟然有要沖出的趨勢!”
于是一衆弟子上前。
鹭氺島下的龐然大物各種按奈不住。
周圍地動山搖,邪風四起,大浪滔天!
此刻,南朝的飛鸾殿側殿中,一陣陣痛苦的呻吟不止。
“翠鸾,快去請禦用的張穩婆來。”紅鸾看着滿床的血迹和痛苦呻吟的女子說道“已經兩天兩夜了,聖醫還是沒有生下來。”
“是,紅姐姐。”翠鸾也很是心急。
這個聖醫自半月前來到南朝,說自己是來自南疆的巫女,近幾年南疆的巫女老早絕迹,當初所有人都覺得那大肚子的女人是來騙錢的,沒想到她當真治好了南王的病,南王和皇後一高興,就封她爲聖醫,并安置在飛鸾殿的偏殿待産。
自此後,南王的身體一天天好轉,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因此這裏的宮人都很感激那個聖醫,如今聖醫難産,翠鸾跑的比誰都快,趕緊去把穩婆找來。
羌媚疼出了一身汗,不行,這生孩子怎麽如此痛,比當初魅火焚心還要痛苦!
當初來這偏殿待産,隻有兩人服侍,于是她招了招手說道“紅鸾,你能扶我下嗎?”
紅鸾不疑有他,立馬走近說道“聖醫,你再等等,穩婆在來的路上了,她……”
話還沒有說完,紅鸾眼看着自己的心髒躍出胸膛,立馬斷了氣。
羌媚一般不會在皇宮殺人,太過暴露自己,可惜今天不行,逼不得已,她得補充體力,吃完後對一旁的李睿說道“你處理下。”
“是。”李睿點頭。
一顆人心下去,羌媚終于恢複了些體力,又試着用最後的一絲力氣将孩子生了下來,然後暈了過去。
李睿看着新生的孩子,皺了眉頭。
羌媚并不想要這個孩子,他能感覺到,可是爲何他就很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于是趁着羌媚虛弱,李睿偷偷的将孩子放到了冷宮的深處,這裏總會有人照顧他,雖然饑不飽腹,衣不避體,但是至少他以後性命無憂。
等翠鸾帶着穩婆趕到的時候,李睿淡淡的說道“是個死胎,我已經處理了。”
翠鸾左顧右盼後,奇怪的問道“那紅姐姐去了哪裏?她不是應該在殿中麽?”
“當初她怕你誤事,因此随後也去找穩婆了,你們來的路上沒有遇見她?”李睿故做奇怪的問道。
翠鸾搖了搖頭。
而此刻的星空閣中,星鸢很是疑惑。
南朝怎會有一股黑色的、濃郁的、腐臭的氣息蔓延,看這方向竟然是在皇宮中,但是氣息很快便消散了。
此刻,鹭氺島附近的一搜漁船也很熱鬧。
“孫大哥,我們真的不能靠近了,這是鹭氺島,千百年來沒人能夠靠近,何況你看看這海面,我們這回的收成夠了,要返航了。”漁船上的衆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孫武捆綁住“你也莫要去送死,和我們回去。”
孫武動彈不得,隻能歎氣。
明明已經很接近了,這是培元大陸最後一個地方,說不定靈兒就在那裏。
可是爲何天意卻是如此弄人!
“你們快躲入船艙中!”章老大對着出來的秦曼绫和王姨說道“不好,要變天了,放心,這種天氣我們遇見多了,都能過去的。”
秦曼绫和王姨點點頭,本想看看外面的情況,結果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船身左右搖晃的如此劇烈,已經站不住腳了,東西也紛紛從架子上掉落下來。
“但若是船艙進水,你們就抱着木桶或者木塊跳海,一刻也不要猶豫,這是最壞的打算!”
“好的,章大哥……”秦曼绫再次點頭和王姨跑回了船艙。
可是還沒跑回船艙多久,兇猛的海水便湧入船艙,無論外面的船員,如何努力的控制船舵、船杆、船帆都無濟于事。
秦曼绫匆匆從包裹中取出了那份信,塞入胸前。
“他娘的,這次的風來的忒邪門!”章老大吐了一口口水,對于船員來說,船就是他們的家,他們的生命,可是看着遠處而來的黑色巨浪,章老大隻好說道“棄船,保命要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任何人都知道的道理。
秦曼绫也和王姨跳入水中,因着浪急她們很快就和其他船員沖散了。
諷刺的是第二日便風和日麗,夜晚的海水冰冷刺骨,白天又是無風暴曬,嘴角因着缺水而裂開,而海水更是不能喝的,就這樣,秦曼绫和王姨抱着個木桶浮在海上,度過了三日。
連着三日未下一滴雨水,缺水少食,王姨本就年老體弱,體力透支,很快便堅持不住了,她看着一旁同樣扶着木桶的秦曼绫說道“小姐,老奴去陪夫人了,小姐一定要活下去,老奴下去後會叫夫人保佑小姐。”
王姨是不放心的,但是她隻能陪秦曼绫走到這裏了,于是王姨閉上了眼睛,松開了雙手,海底也是不錯的歸宿,舍棄自己這一卑微的生命,求菩薩保佑小姐平平安安,也好,也好。
眼看着王姨的身子滑入海水中,秦曼绫悲痛欲絕,這次終于真的隻剩下自己一人了嗎?
這世上真的有菩薩麽,往常連年的香火,她秦曼绫并沒有少過一次,爲何,爲何老天對自己如此寡薄?
突然海上又變天了,風從遠處刮來,浪從身下打來。
秦曼绫想算了吧,就這樣吧,閉了眼睛,等待着最後的解脫!
報仇無望,身死海中。
沒想到醒來時,卻到達了礁石邊,身子仿佛被撞碎了一般,竟然被浪拍到了岸上,一看那熟悉的海岸線,不就是郢城的背面後海,想起以前常邀幾位官家小姐,來此處喝茶吟詩,爲賦新詩強說愁,如今真是諷刺。
于是秦曼绫爬了起來,一摸胸口,還好情急之中塞進胸前的信還在。
郢城東市的孫家,她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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