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離開方志的束縛,孫芽松了一口氣,随後想起藍風說過的話,他說史微微不是異形,可是這個史微微又着實奇怪。
孫芽皺着眉頭,史敏捷夫婦她是見過的,一個書香門第是斷不會教出這樣的女子,剛才那女子撩人的姿勢,根本不似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而且還故意接近勤王,又絲毫沒有畏懼,就連景昊岚說讓他現在的妻子難産,給史微微騰出正妻的位子,這女子竟然也還是波瀾不驚。
那麽隻有一個可能性,就如史敏捷夫婦猜想的那樣,這個史微微真不是他們的女兒,如果又不是異形占據身體,以現在這個時空隻有一種方法。
孫芽看着前方移動的身影,定了定身子,很快使了一個隐身訣,快速略過草地。
史微微原本冷着臉色走在湖邊,打算趕往禦花園的宴席,走着走着,突然臉上一涼,下意識用手一抹,才發現臉上的人皮面具掉了下來,一愣,這才擡頭。
可是周圍除了夜風徐徐,空空如也,這面具怎會自己掉下來,難道是用了兩年太久了,随後四下一瞧,幸虧沒有其他人,抽空大概是要去趟煙雨樓,找玉郎好好修繕一番了。
秦曼绫俯身撿起了掉在草地上的面具,兩年來,這個面具的一角一落,秦曼绫都已經很是熟悉,因此她很快又把面具覆蓋上,左右一瞧,再次确定沒人後,步入了前方禦花園的宴會中。
孫芽當場愣在原地,剛才俯身弄面具的人,這眉眼,這唇角,竟然是秦曼绫!
自己猜的沒錯,如果史微微不是異形,以現在這個時空的方法那就是隻有面具一說,當初隻知道藍風說她進了煙雨樓,煙雨樓是方志的地方,如今她又化作了史微微,秦曼绫到底想做什麽,爲何故意接近勤王?那麽真正的史微微去了哪裏?
不對,孫芽轉念一想,剛才那面具觸手極軟又冰涼,那手感,跟福爾馬林泡過的皮膚組織如此相似,以前上過的那些解剖課印象接踵而來,那是人皮面具?!史微微其實已經死了?!
孫芽愣了,藍風說過秦曼绫去了煙雨樓,而煙雨樓是方志的,那麽阿志哥哥又在這局中扮演怎樣的位子?
對了,還有楠兒,景昊岚的下一個目标其實是太子景文博!
不行,孫芽扭頭就離開了原處,她要趕去雪景苑,告訴楠兒近期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不能吃景夏蓉做的酥蓉餅!
而此時另一邊的景夏蓉,氣喘籲籲的跑回了宴會處,一把拉住清兒問道:“清兒,那個女人還在麽?!”
清兒一臉霧水道:“公主,誰?”
“就是星空閣來的人啊。”景夏蓉一跺腳,随後四處一瞧,憤憤的說道:“她人呢?”
清兒這才醒悟過來說道:“仙者剛才去了湖邊,好像有些微醉。”
景夏蓉二話不說轉身跑去湖邊。
湖邊涼風習習,隻餘一個高大的身影,呆呆的望着湖面的水。
方志有片刻的愣神,他的手上和臉上,還餘留着那人的香味。
當時那個女子被自己壓在了假山上,周身的氣息就像自己在川香閣,嘗過的芸豆卷那樣甜美可人,自己竟然有一絲心動。
爲何會如此?明明是第二回相見。
雖然她執拗的說着不合常理的話,可是自己爲何會生氣呢?
方志甩了甩腦袋,明明毫不相關,他的世界中隻該有複仇兩字,不該有其他的奢想。
“阿志哥哥,阿志哥哥!”景夏蓉一眼認出了湖邊的方志,走進後立馬拉起了他的袖子,委屈的哭了起來:“阿志哥哥,父皇讓我嫁去戎國,你知不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因爲這是所有事情的起點。
方志看了一眼景夏蓉,他終于可以不用再演戲了,也累了。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們無緣了。”
“爲何?”景夏蓉奇怪的看着方志,将眼淚一收,他的反應太過平淡:“難道阿志哥哥不願意幫蓉兒?”
“實在是方志能力有限。”方志歎了氣:“今日過來的時候,戎王不知爲何,早有異動,竟私自在青門關陳兵五萬,因此方志一直在奇怪爲何,現在蓉公主一說,方志就明白了。”
“你現在連蓉兒也不敢叫了麽。”景夏蓉心裏涼了一半,摸索着袖子中的瓷瓶,果然還是要靠自己啊:“難道,你也要像父皇那樣抛棄本公主!”
“你十五年來享受着北朝子民給你的錦衣玉食,公主和親本就是曆朝曆代都有過的先例,避免戰亂,避免自己國家的百姓流離失所,是公主你的責任!”方志勸道。
“可是本公主不要,本公主隻想自己像普通女子一樣,可以擁有自己的幸福。”
“可是,你也知道你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你知道自己是北朝的公主。”方志淡漠的說道:“莫要因此陷方志于不義之中。”
“果然你們男人的心裏,隻有家國,何來我們女子的地位!你其實跟父皇一樣!”景夏蓉不聽勸,一甩手,哭着跑開了:“本公主會叫父皇打消這個念頭,本公主自己想辦法!”
景夏蓉一走,方志便冷笑一聲,拿出胸口中的絹帕擦了擦剛才被景夏蓉拉過的手,他的棋子已經動了起來。
景夏蓉的表現,甚好,甚好!
曹德看着燭光下的皓帝,在景夏蓉離開後,仍舊一動不動,随後開口道:“皇上,此事也并不是完全無解。”
皓帝擡起頭問道:“曹德,你有何看法?”
“若是沈将軍的兒子願意回到青門關,蓉公主的婚事自是還有轉機。”曹德說道:“至少,青門關也不會是區區五萬戎兵可以撼動的。”
“你說的,可是沈繼洲那個在星空閣的逆子?”皓帝的眼神亮了,他其實真的不舍得将景夏蓉作爲誘餌,扔去戎國那樣的虎狼之穴中。
曹德點了點頭:“據說那個逆子在十五歲便到了築氣階段,因此當時氣得沈将軍打斷了兩根狼牙棒,還是沒有攔住他進入星空閣,您也知道星空閣的人法力無邊,隻不過受限于門規,不得随意入世,若是他能成爲北朝的助力,也就是說一向中立的星空閣也将會是皇上的助力。”
培元大陸的星空閣确實是個特殊的存在,他們獨立于培元大陸,不隸屬于任何的國度,唯一的宗旨便是維護整個大陸免于動蕩,因此若是寫信讓他們相幫,應該也不會拒絕,皓帝動了心問道:“今日星空閣的人是否來參加蓉兒的及笄禮了?”
“正是,不過剛才下人來說,公主不知何故哭着離開了宴席,想來,星空閣的那人也應該離開了。”
哎,蓉兒還是太過年輕,喜怒哀樂竟然都寫在臉上。
皓帝壓下了奏折,開始奮筆疾書,他并沒有決定,也沒有出聖旨,事情的确還有轉機的餘地。
“來人,将朕的這封信送去沈繼洲那裏,讓他的兒子務必想法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