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男孩呢?”孫蘭見到孫芽的時候問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選擇留在那裏。”孫芽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孫武後問道:“爹爹,怎麽樣?”
盧長慶搖頭說道:“我已經請了郢城最好的醫師來看過,你們父親長途颠簸又久不接骨,雙手就算恢複後也和往常有異。”
“多謝。”孫芽看了看盧長慶,沒想到他還是願意幫助自己的:“隻是……”
盧長慶打斷了孫芽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用說了,你們暫時留在這裏,我們盧家還能護你們一陣子。”
孫芽倒是大吃一驚,她其實也沒指望盧長慶幫助自己,他曾經說過他是一個生意人,因此不會做虧本生意。
盧長慶仿佛看出了孫芽心裏的想法,說道:“不用這麽看我,你看我喜歡我的貼身侍童韻衣,是因爲他一雙織布的巧手,如今我幫助你們,是因爲你姐姐一雙刺繡的巧手。”
孫蘭一愣,瞬間紅了臉。
“我是個生意人,仍舊各取所需,沒毛病。”說完,盧長慶看了一眼孫蘭,搖着扇子,自以爲很潇灑的出去了,本少爺已經把話說那麽明白了,她應該知道了吧。
于是幾日後,消息傳遍了郢城,景淞楠登基爲帝,方志爲攝政王,勤王以及薛家都瞬間如一樹繁花,盛極必衰,嘩啦啦大廈倒塌了下來。
于此同時,郢城的大街小巷上,都貼滿了告示,告示上的圖案赫然是孫芽和孫蘭,說她們是南朝的奸細,看到者告知官府就有賞。
形勢越來越嚴峻,爲了防止孫芽她們的暴露,盧長慶也減少了來盧家别苑的日子,隻能時不時差人送點名貴的補藥過來。
作爲回報,孫蘭将孫芽給她的十字繡的繡法,都密密麻麻化爲了文字,記錄了下來,她差人送給了盧長慶,沒想到竟然被盧長慶原路送了回來,于是連帶着孫芽也不知道,現在的盧長慶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
隻是當時收到孫蘭的繡本,盧長慶微笑的看着自己的侍童韻衣,韻衣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最近家主的眼神很是奇異啊。
想這麽簡單還我的人情,太幼稚了,盧長慶退回了繡本,想着放長線釣大魚呢。
随後的幾月,北朝更新換代完畢,方志成了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僅僅是将原來的方府換了一個牌匾而已,改爲攝政王府;原來的太子太傅魏忠嚴也在宮變事件後,因病告老還鄉;坊間傳言說是崔大人病倒了,因爲崔清的大兒子崔雀臨因着這場兵變失蹤了,崔清身後再無子嗣,崔家是四個家族中,最先樹倒猢狲散的。
此後的魏家因着魏忠嚴的告老還鄉,也收斂了氣息;薛家被滿門抄家,世上再沒有一絲痕迹遺留;崔家因着崔清的病倒,再無主事之人;剩下的盧家是越發低調神秘了。
“你真的不要留下?”方志看着宮變後一言不發的蕭淵寒,他是愛才的,因此方志希望蕭淵寒能留下。
“淵寒的伯樂是先太子太傅魏忠嚴,淵寒的知己是先太子景文博。”蕭淵寒直挺挺的站立在方志面前說道:“因此淵寒不會有别的主人,要殺要剮随便!”
反正影音已經死了,他也殺了勤王報仇,人生已經無憾。
“本王聽說南山菊花遍野,風景很好,很适合隐居。”方志看了一眼蕭淵寒說道:“本王曾經想着,如果能一輩子當個隐士,不問世事也好。”
蕭淵寒一愣:“爲何放了我?”
方志淡漠的回到了自己桌前,看起了呈上來的奏折,如今的這些奏折都是原版熱乎着:“你我本就無仇,走吧。”
蕭淵寒看了一眼方志,無論如何,即使他不願意承認,雖然方志不是北朝的帝王,但是這些天蕭淵寒也不得不承認,方志很适合做這個帝王之位。
這幾個月政局的更新換代,并沒有當初皓帝時的血洗三日,官員們也很快淡然的接受了方志如今的安排。
明面上所有的事情彙報給兒皇上景淞楠,暗地裏都要過方志這一關,沒有絲毫人事變動的腥風血雨,北朝也在有序運行,他會是個很好的執政人。
蕭淵寒走出了攝政王府,與他他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有不甘,但是他的教育告訴他,人不可侍兩主。
宋蒿看着深深的宮牆,宮牆寂靜;看着花團錦簇的禦花園,花園中的秋千上再也沒有那個笑語晏晏的人影。
她走了,去了戎國和親再沒有回來。
宋蒿想起了如今那個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景夏蓉愛他,可是竟然都是最後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宋蒿将手中的藥草抓出了綠汁,師傅宋思淼走了,帶走了他愛的公主;而他喜歡的公主卻和他天人永隔。
新任的禦醫宋蒿走在深紅色的宮牆邊,有着深深的寂寞。
此刻的煙雨樓中,秦曼绫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藥水說道:“你要做什麽?!我要的是方志的腦袋,你說過煙雨樓完成一件任務,就會答應那個人一個要求!如今景昊岚已經死了!”
玉郎不語,他走近囚禁住了秦曼绫,淡漠的說道:“爲你好,趕緊喝,否則來不及了!”
秦曼绫拼命的掙紮,突然丹娘的聲音響了起來,丹娘知道,如今少爺大仇得報,應該是要遣散煙雨樓了:“少爺,您來了。”
是煙雨樓的主人,秦曼绫掙脫了玉郎,沖了出去。
看到是方志進入煙雨樓後,瞬間明白了過來,她一直跟錯了主人!
因此煙雨樓才遲遲不願意給她方志的腦袋,自己是多麽可笑啊。
“你才是煙雨樓真正的主人!”秦曼绫内心一片死灰:“是你殺了我的父親?!”
“丹娘,我說過閑雜人等可以遣散了。”方志臉色暗沉。
玉郎趕緊走了出來,将發瘋一樣要跑到方志面前的秦曼绫,攔了下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秦曼绫掙紮道:“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她殺了崔雀臨,當初崔雀臨叫她走,她拒絕了,一心一意想着隻要殺了逼宮後的勤王,她就可以爲父親報仇,如今一切都是那麽可笑。
玉郎眼看着方志的眼神越來越晦暗,趕緊将藥水喂了下去。
秦曼绫漸漸停止了掙紮。
“少爺,我的要求就是要她。”玉郎擡起頭看着方志說道:“我愛她,不僅僅是喜歡。您放心,她喝了那個藥以後,再也不會記得自己是誰,我會和她安安穩穩的找個地方,隐居了此殘生。”玉郎匍匐在了地上,等着方志的回答,他是愛秦曼绫的,第一次就愛了,其實那也是他的第一次。
自己好像曾經想過,大仇得報後,要和小芽去一個小橋流水的人家安穩度日,可是如今呢,方志突然想起了什麽,随後心裏一陣疼痛,回不去了!
“好。”
最終方志答應了玉郎的請求,有人替他去實現,哪怕那個人并不是他和小芽,也好。
從此,郢城的煙雨樓消散在了時光中,再無一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