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哭?今天爲什麽不去糕點店做事?有人欺負你?”
男孩陡然冷沉嚴肅下來,令本來看到一堆好吃的東西,心底莫名生出絲絲暖意的秋滿爲之一怔。
他好像很生氣,不,應該說很震怒,眸底灼灼燃燒起兩團怒火,“說,是誰欺負你!”
“我、我媽。”秋滿被他這副一旦得知真相,就準備打擊報複的神情吓到,脫口而出。
嗯?!
“哦。”怒火在一點點熄滅,若無其事,他把袋子裏最後兩樣零食拿出來,低頭平靜問道,“你惹什麽禍了?”
“我能惹什麽禍?她不惹我就阿彌陀佛了。”秋滿發洩般狠狠撕開袋子,抓了一大把土豆片塞進嘴裏使勁嚼。
“那她又怎麽惹着你了?”
“她......”
想着變成煙飛走的那一大筆學費,想着媽媽拿走錢時眼裏根本沒有這個女兒的瘋狂,再想想接下來的整整一學期上不了的晚自習,秋滿覺得自己剛剛愈合的心又碎了一地,還隐隐痛的不得了。
于是那一大口薯片就哽在喉嚨管,噎得她淚花閃爍。
“到底怎麽了?”男孩看得眉心緊蹙,好似見不得她眼裏的淚花,垂下頭輕輕又問。
“别問了,你就不能安靜點嗎?說了你又幫不了我。”秋滿沒好氣地吼,然後把剩餘的氣全撒到無辜的易拉罐上。
你能幫我嗎?一個整天在外鬼混的不良少年,比我都還窮酸潦倒,幫不了就不能安安靜靜呆在一邊嗎?非得刨根問底,往别人傷口上撒鹽。
男孩被她吼得愣怔了半天不知所措,這之後都沒再說話,看着同樣沉默無語的秋滿,他緩緩垂下眼皮把吉他抱回身前,細長白淨的手指撩撥過細弦,圓韻柔美的音符就清透地跳躍在秋滿耳畔。
定定地望向他,秋滿不禁被那十根靈活變動的手指吸引去所有注意力。
那指與指之間和諧娴熟的動作變換,像靈巧舞動的精靈,動作優美靈動,讓人賞心悅目,而那十指纖纖下飛瀉流淌出的如山澗小溪清幽純柔的音律,仿佛把秋滿帶到另外一個純淨安甯的奇幻之地。
心不再煩躁,也不再憂傷,濕濕的眼眶也很快被清逸涼爽的山風吹幹。
直到一曲結束,男孩動作緩慢的停止,帶着淡淡笑意地擡起頭看向她,秋滿還未能收回走丢的眼神。
“我知道我的吉他彈得很不錯,但你也不用用這種癡迷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你的手真好看,”秋滿輕輕歎息,她怎麽沒有這樣一雙令人羨慕的漂亮的手呢,這手長在一個愛打架的男人身上真是浪費,“拿他打架好可惜啊,要是用來彈鋼琴多好。”
“我也會彈鋼琴啊。”看到秋滿盛滿眼眶的驚詫和不信任,男孩撇撇嘴得意地笑了,戲谑道,“更迷戀哥了吧?”
“哥你個頭啊,咱兩誰比誰大還沒個準呢。诶,對了,上次你走的時候還沒告訴我你名字呢,你要還不說,我就一輩子喊你‘喂’了。”
“我......”名字好像真的是他不能觸碰的話題,“先說昨晚你發生什麽了。”
“诶,你這人真是......非要去戳别人的傷心事。”秋滿氣呼呼地抱怨。
“你又何嘗不是。”男孩輕聲嘀咕。
名字難道也能令人傷心?這就奇怪了。秋滿爲了獲取他的關于名字的故事隻好率先妥協,“我媽把我下個學期的學費拿去賭博了,那是我舅舅給我的最後一筆援助,你說我能不傷心發愁嗎?”
可能沒想到會跟金錢扯上關系,男孩聽聞之下呆了好一會兒才頗爲清淡的“哦”了一聲。
看吧,就知道你幫不上忙吧。不過看他一臉惆怅,秋滿反因自己的事讓他爲難而生出一絲歉疚,于是她反倒笑嘻嘻去安慰起他來,
“沒事啦,我剛才計算過了,這兩個月白天晚上都好好打工也能掙夠學費,後面的生活費就用晚自習的時間去掙。總是天無絕路的,我夏秋滿總有一天會風生水起。”
看着秋滿重新容光煥發的紅撲撲笑臉,男孩眯起眼不可思議地盯了她半天,才輕輕哼了一聲,也跟着笑了,“呵,你倒是樂觀。”
“沒人心疼就要學會自己更愛惜自己,笑着總比哭着過完一天少死細胞。該你了,說出自己的名字就這麽難嗎?”
“我叫林......海辰。”他說話的語氣猶猶豫豫,像是不太确定。
“林海辰,挺好聽的啊。”
“哦不,不姓林,就叫海辰。”
知道男孩名字後,秋滿心情大好,兩人好像更加熟絡起來,肩并肩靠在槐樹上吹清風。
青春好像跟吉他分不開。
秋滿纏着海辰彈吉他,她在一邊放開的吃。
悅耳悠揚的樂聲中,秋滿腦子空空蕩蕩,零食被她橫掃一空仿佛還意猶未盡,擡起頭看着滿樹的槐花,頗爲遺憾地說,“可惜太高摘不到,槐花也能吃呢。”
海辰停下手,搖頭感慨,“你真的是豬變的嗎?既能睡又能吃。”
說完他放下吉他站起身,目測了一遍樹幹的高度和形狀,開始脫鞋,跟着是襪子。
“你要幹嘛?”
秋滿的問話才剛落音,就見海辰猴子般靈活地蹿上了樹幹,那動作可謂相當的敏捷,把還沒反應過來的秋滿看得目瞪口呆。
擰着一顆擔心的心,還沒能把注意安全的話講出來,秋滿就看到他飛快地消失在層層花葉之後。
“喂,你當心點啊。”必須小心又小心,不然摔下來,我是不是要照顧你一輩子啊?
秋滿仰起長長脖子到處尋海辰的影子,可惜他白色襯衣融入在白色花朵裏不好找,隻能看到樹枝不斷在亂顫,那些白色花瓣像下雪一樣往頭頂飄落。
“啊,下雪啦,七月飛雪我冤屈好大啊。”
秋滿咯咯笑着在花瓣中輕盈地旋轉,把樹上摘了一大串槐花的海辰看呆了眼,他癡癡地望了好一會兒,才輕笑地罵了句,“神經病。”
然後一串槐花丢下去,準準地砸到秋滿頭上,跟着又是一串。
最後的吃飽喝足是在半小時後,一刻不能閑下來的秋滿又開始吵着要海辰教她彈吉他。
海辰先耐着性子教了她幾個手勢,讓她不停的練,後來見她實在沒有音樂天賦,遂滿心歡喜地放棄了當老師的想法。
閉上眼,惬意地享受微微山風帶來的清爽舒适,整個身心好久沒有這麽甯靜平和了,好像是從認識身邊這個女孩開始,他的人就不再噪亂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