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在秋滿家院子門口停穩,海辰正想說點什麽,秋滿跳下車就沖到他面前先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自己也随即壓低聲音道,“噓,今晚我媽在家诶,好神奇。”
海辰皺皺眉下車往裏看了看,門縫裏亮着燈,“會不會是小偷?”
“門上的鎖是打開的,不是撬開的呢。”
海辰承認秋滿比他心細。眼見秋滿有了媽就不管他,推門就想走,海辰一把抓住她手臂。
“幹嘛?哦,你家是不是還遠?你把自行車騎走。”
“那個......”
“嗯?”
傻瓜,非要我說出來嗎?現在是分别啊,兩人不是該含情脈脈說再見道晚安嗎?然後再你來我往說點好夢、明天見這類戀戀不舍的話吧?
“還有什麽你快說啊?我要晚進去一步,都不知我媽會不會把房子拆了。”
“算了,”海辰洩氣地松開手,“沒什麽。”
“那我進去了啊,車你騎去。”秋滿急匆匆推開院子門,轉身關門的時候,看到海辰郁郁寡歡的把車龍頭擺來擺去,秋滿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什麽,“路上小心點,明天見,今晚你要好夢哦。”
真像注射了一針興奮劑,海辰頓時精神百倍地擡起頭,喜氣洋洋地回,“明天見,晚......”要不要這麽快關門?我話還沒說完呢。
海辰支好自行車,背靠在牆上豎起耳朵等了會兒,聽到秋滿還在院子裏就喊了一聲“媽”,裏面屋子有個女人清晰的聲音在應答。
好了,不是小偷,她媽媽也沒喝醉吧,真是難得,今晚的秋滿很幸福啊,一定能睡個好覺,做個好夢了。真好!
可是我呢?我該何去何從?那邊家裏的争吵也不知道出來結果沒有?誰是勝方誰......咦,我剛剛是說了個“家”字嗎?神經病啊,我現在離開那裏,他們才是完整的家啊。
我到底要不要回去?艹,我怎麽會有回去的念頭?可是不回去我今晚又住哪兒?真的是身無分文啊。
媽媽給我買的吉他也沒拿出來,還有換洗衣服,怎麽就沒想着往書包裏塞兩件呢?書包?我怎麽會想起這玩意兒?還想着讀書嗎?是不是還想讀書?
讀書?哪兒來的學費喲,都還沒幫秋滿攢夠學費呢。今晚就去網吧找個角落睡一晚吧,明天醒了就去找工作......啊,該死!身份證也沒帶出來啊。
我這是擺明想讓自己回去啊,怎麽會這樣?我不是很恨那所房子的嗎?我都在心裏叫它監獄了,還有監獄裏那群令人害怕讨厭的獄卒......這一切的一切有什麽理由讓我想回去呢?
啊,頭真的好疼啊,我想我快要瘋了吧。到底該怎麽辦啊?真想抽支煙啊,不行,我真的要抽支煙理理思緒才行。
海辰騎上車沿着小巷走,希望能碰到一家還沒關門的小賣部。四周黑漆漆的,耳畔穿梭不停的涼爽晚風,竭盡所能也沒有吹散他腦子裏亂糟糟的問題。
他們到底誰勝了?要是那家夥赢了,将來在林家的日子是不是就會好過點?不不不,我怎麽能想着要依賴那家夥呢?那今後豈不是被他看扁?
父親那方要是赢了......唉,還用想嗎?肯定就是回到今天之前的生活。要是又被關起來了,我、我明天怎麽還秋滿的自行車啊?不行,堅決不能回去。
可是打工......沒有身份證該怎麽蒙混過去呢?即使拿到身份證也沒用吧,下個月才滿十七歲呢,那家夥說得對,根本找不到一個好工作啊。
駐唱那點錢,租房和吃飯剛好吧,還怎麽給秋滿掙學費啊?難道我自己......真的也要徹底放棄學業了嗎?隻有初中文憑的我,秋滿以後會不會瞧不起啊?
我去,我好像被那家夥套路了,不然這所有問題怎麽會一直順着他的思路在走?
暈死!亂七八糟胡思亂想的海辰突然一個急刹,差點沒把自己從車上聳下去。他的一隻腿支在地面,目光驚悚地目視前方——不知不覺中,他把自己帶到回林家的大道上。
前面不遠處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還是先去買包煙再說吧。
在燈火通明隻有一男一女兩個收銀員的超市裏,海辰随便挑了一包便宜的香煙,走出去結賬。幾個兜裏所有零錢全部掏出放在櫃台上,那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瞟了眼後朝他默默搖頭。
海辰捏着煙盒的幾根手指難堪地揉動兩下,抱着僥幸的念頭問,“有沒有拆散賣的?”學校小賣部就有賣,一支煙一塊,有時候還有更便宜的。
男孩再次冷漠搖頭,旁邊的女孩這次跟着搖頭歎氣,你說一個人帥有屁用,關鍵時候都不能換到一包煙。
海辰慢騰騰把煙放回櫃台,又慢騰騰收起那堆零鈔,轉身。
“哥們兒。”
身子又轉回。那個男孩從自己褲兜掏出盒香煙抽出一支遞過來,“有沒有火?”
海辰搖頭。男孩又取過一個用來賣的一次性打火機,随同香煙一起遞出。海辰接過放在嘴唇上點燃,再把打火機還回去,“會不會被你老闆罵?”
“大晚上還不讓人喘口氣?”男孩自嘲地笑。
海辰晃動指尖霧氣缭繞的煙,大拇指比了個贊,“謝了!”走兩步想起什麽回頭,“你們超市還招人嗎?”
男孩咧嘴嘲笑,“你還沒成年吧,成年了再來咯。”
真是白瞎了這個大高個,居然連個大不了兩歲的小屁孩都騙不過。
蹲在自行車前,香煙很快燃盡,可是問題依然沒有清晰答案。又想秋滿了,要是問秋滿,她一定能很快給出回答,還會頭頭是道的分析出那麽做的原因。
她說家始終是家,又說父母沒得選,還說滿了十八歲考上大學再做取舍,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陽光信心滿滿。所以海辰想,她的回答一定是讓他回家。
重新騎上車,這次沒有一絲猶豫往林家方向走。
後面很遠,一輛融入在夜幕中的黑色轎車,緩緩拉開好長距離始終跟在海辰後面。
姜志澤拿出手機撥出一個号碼,等那邊接通後,他略帶開心地說,“小林先生,他回來了,很快就到家門口了。”
姜志澤聽到話筒那邊放心地籲了口氣,“真是個好消息,謝謝!休息吧,以後都不用再盯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