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延以端直的坐姿面對海辰,堅定的神情裏透着幾多真摯,他用輕柔的語氣平靜地繼續說着,
“無論你長多大,把你作爲弟弟喜歡、寵愛、呵護并守候一輩子,這個十年前的承諾,我會無條件一直遵守。”
瞧瞧這個家夥都在說些什麽肉麻的話啊,一個在外人面前熠熠生輝王者般尊貴無比的男人,就喜歡對着他說一些可笑又幼稚的話。
海辰心裏鄙視着,可眼裏剛才故意生出的疏離冷漠,早在林佑延笃定坦然的目光中丢盔卸甲。在卓然出衆的哥面前,海辰俨然挑釁的氣焰瞬間偃旗息鼓。
海辰感到有點坐不住了,他舔了舔幹涸的唇瓣,挪了挪屁股,幹脆端起酒杯仰頭一口飲盡。
酒精似乎助長了他說真心話的勇氣,他把空酒杯重重放到茶幾面上,擡起頭一臉惱怒地盯着他哥,
“我就想不明白,哥幹嘛要對我這麽好,有必要嗎?從小就擁有誰都無法奪走的一切的你,何必要對一個根本不可能與之抗衡的我百般遷就。
我對你完全構不成威脅不是嗎?不管是從前一無所有可憐兮兮,還是現在貌似風光無限的我,都對你造不成一丁點影響,你完全可以忽視我的存在,甚至棄之不顧,就算想踐踏蹂躏也可以信手拈來。
可你偏偏出人意料的反其道而行,不僅十年前就對我好,還延續到現在。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啊,哥,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要什麽好處?不是做每件事都要計算利益得失。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豪門世家裏一樣擁有純真的兄弟情感,而并不是非得你争我奪。”
林佑延好整以暇地起身,帶着淡然純淨的微笑,步态輕松悠閑地走到酒櫃前取來一瓶紅酒,折回後慢條斯理給海辰的空酒杯斟上,他的動作很柔緩,溫和的笑容令他清俊淡雅的容顔帶出一層溫潤平和的神采。
“何況,這個世界上隻有你一人叫我哥,不是嗎?難道不該爲這唯一的弟弟,傾盡全力去好好愛他嗎?”
“所以,爲此你可以放棄本該屬于你的幸福?所以,你可以爲我放棄心愛的女人?所以,爲了成全我,你甯願否認自己喜歡夏秋滿?”
海辰再次飲幹杯中的酒,似很憤懑,放下酒杯的時候,他的力道用得出奇的大,沉靜的空氣中,傳來水晶玻璃與實木撞擊的沉悶聲。
“我沒有。”林佑延本想再次給海辰倒酒的手,堪堪舉在空中半晌,才微微抖動一下後伸過去,“我沒有。”他刻意咬重語氣,一字一頓重複。
“哥,”海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向自己拉近一點,随即兩手憤怒地攥住他整潔的衣領,“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嗎?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有負擔?
年輕的時候似乎很享受你的關愛,可是随着年齡的增長,我更多的體會到哥的付出,我不想看到你再這樣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我有能力照顧好自己,所以,能不能請哥多爲自己考慮一點呢?”
“哈,能聽到你說出這番話,哥真是太欣慰了,佑辰你果然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任性妄爲調皮搗蛋的家夥了。”
“所以哥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嗯。”
“那麽哥是不是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了?”
“一直在做從未松懈。”
“那麽哥就再做的任性放肆點吧,小滿就交給你了。”
林佑延冷峻地注視了一會兒海辰,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有任何起伏,一雙暗沉的眼珠卻幽深難測。他輕輕拂開海辰抓着他衣領的手,姿态優雅地坐回原位。
“有幾點你可能弄錯了,佑辰,”他執起酒杯輕悠悠地搖晃,繼續用平穩好聽的音質說道,
“第一,我想幫小滿找回記憶,隻是基于同學情誼,不希望看到她因爲人生留着很大一片空白而茫然痛苦。
其二,我想幫她找到那個,令她承受了十年痛苦的肇事逃逸的家夥,還她一個公道。
最後,佑辰,你似乎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實,我不愛小滿,我已經有了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或許不久,你就能收到來自于你哥的紅色請柬。”
“呵,”海辰聽到這裏,悠閑地靠到沙發靠背上,仰起頭朝他哥發出一個譏诮的嘲笑,“哥的未婚妻,就是那位一共見過五面,鼎泰集團董事長的千金巫映萱嗎?還真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啊。”
“可不是嗎。”林佑延抿着嘴輕笑。
“愛她嗎?跟她在一起有跟夏秋滿在一起時,滋生出的噬心蛀骨的感覺嗎?”
酒杯在林佑延手中凝滞,可是绛紅瑩澤的液體還在沿着杯壁不停旋轉。
“明明不愛,還想着要娶,這就是哥所說的,從未松懈的一直追求的所謂幸福嗎?”海辰咧着嘴,譏诮的笑意更濃郁,“哥做事多果敢決斷啊,有什麽是他那顆睿智的頭腦不能解決的問題呢?”
“就是說啊。”林佑延垂下眼睑,輕飄飄眨巴了兩下,清淡的笑容依舊倔強固執地呈現在臉上,“所以隻能說明我确實對小滿無動于衷啊。”
“難道不是因爲想成全我嗎?”海辰的笑凝固在臉上,令他此刻的神情看起來怪異又猙獰。
“怎麽會。”仿佛爲了證明自己沒有說假話,林佑延擡起了頭,盡量用坦蕩真誠的目光去迎視海辰。
“撒謊!騙子!”海辰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的,心中無處發洩的憤怒令他沒有目的地來回踱了幾步,“哥以爲我是傻子嗎?高中的時候你爲了不傷害我,故意對小滿退避三舍,刻意在我面前裝出雲淡風輕。
哥認爲我爲什麽高中畢業就飛快的逃離了這座城市?真的以爲隻是因爲林家,因爲父親嗎?我是不希望你再逃避自己的感情......隻是沒想到,當初你比我逃得還快還遠。
可是哥,你有沒有想到,我們這種懦夫的做法,最終導緻的不僅隻有我們自己痛苦,還有小滿啊,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
雖然不确定她究竟喜歡誰,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兩個中一定有一個是她深愛的,難以丢棄的人。或許她的出事也跟我們有關。
所以哥,我們能不能在小滿恢複記憶前,隻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個約定?”
“什麽?”林佑延的平靜似乎被打破,他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弟弟,想聽他能提議出一個怎樣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