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延吃飯的動作很優雅,即便是吃尋常普通的面條,這種考驗人吃相的項目,他也能做到與衆不同。
坐在秋滿對面的他已經換上姜志澤帶來的幹淨衣服,與以往的着裝風格不同,不再是一身合體的名貴西裝,而是看上去很舒适清爽的白色休閑服。
頭發上的水漬雖然被擦拭過,但是因爲沒有來得及吹幹,還是濕漉漉的,偶爾會從一縷服帖的發尖上滾落下一滴水珠,順着他緊緻潤滑的肌膚一路散發出誘人光澤的往下流動。
林佑延會在這時候動作輕緩地擡起骨節分明的手,去撩撥一下水珠。
他的手一如保養甚好的女人的手,淡青色血管在白皙平滑的肌膚下根根顯露,舒展卻不突兀,修長勻稱的手指,每一個指甲都精心修剪整齊,顯得幹淨而清爽。
即便坐在硬木椅子上,林佑延也會端直了身體,矜貴而有修養的坐姿,令人恍惚認爲,他把一碗面吃出了宮廷盛宴的感覺。
每每這時候秋滿就會看傻眼,挑着面條忘了放進嘴裏。
女娲捏人的時候,一定對他格外用心,不然怎麽會有如此好看的模樣。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對着他哪還能生出其他食欲。
“是你自己說的,面坨了不好吃,怎麽不動筷子?是在嫌棄自己的手藝嗎?”
林佑延被她盯得久了,自然有所察覺,擡起頭微笑着看向她。
“唔,怎麽會,我手藝很好的。”秋滿覺得耳根發燙,慌忙一筷子面塞進嘴裏,嗖一聲猛吸,整個腮幫子都填得鼓鼓的。
林佑延被她這副狼吞虎咽的樣子舒心到,笑容愈發愉悅。
“是你嫌棄吧?平時都是吃大廚給你做的山珍海味,這麽普通簡單的面條,是不是食而無味啊?”嘴裏食物太多半天吞不完,以至于秋滿說話含糊不清。
“哪能,小滿你十年前做的飯菜就好吃到令人回味,等了十年再次吃到,都找不到合适的話來表達我激動的心情了。”
“我以前做給你吃過?”秋滿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張嘴愣愣看着對面的美男子,一根面條滑稽地從唇角滑落。
林佑延抽出一張餐巾紙遞給她,淡淡笑着回應了一聲“嗯”。
“呃,不記得了,應該很難吃,林董你不用這麽給我面子。不過話說回來,我幹嘛要給你做吃的?你應該......”随時有人服侍。
可這話不好說,秋滿戛然停止。
可好多疑惑一擁而上,憋得她難受,“據我所知,十年前Z城最好的私立學校就是LY集團創辦的,即使你不想出國留學,也該選擇自家更好的學校,而又怎麽會來跟我讀同一所普通高中呢?”
“Z城一中,我們每年都有捐助。”
哦,所以呢?這個理由好像沒有說服力,畢竟他家創建的學校到目前爲止升學率都是本市第一。
“爲什麽提到過去,林董你總是寥寥數語就給打發了?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事嗎?你也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真的很想你多說一些,可你好像不願意。”
“沒有不愉快,都是很美好的回憶。”
“那我更想聽了。”
“總有機會的。”
“現在不可以嗎?今天一整天都屬于我們,就說一點點吧,求你了。”
林佑延被“屬于我們”幾個字撩到,目光沉沉落到桌面,呆了幾秒才輕輕掀起眼皮,問,“難得一天休息,打算怎麽過?”
“今天嗎?”
“嗯。”
“沒有任何計劃,不過失戀嘛,好像正常行爲應該是在家蒙頭大睡,然後毫無節制的狂吃海吃。”
“跟他分手,有這麽難過嗎?”林佑延輕笑。
“啊,還是有一點點吧,畢竟交往了七個月。林董是沒體會過失去的滋味吧?你那麽優秀,必定是很多人趨之若鹜,巴結讨好到你厭煩。”
“你倒很懂。”
“能想象得出。”
“會傷心難過幾天?”
“嗯?”
“失戀。”
“不一定,視戀情的長短,感情的深厚吧。跟吳越兵......相信一周能消化完不良情緒。”
“看情形你經常失戀,都有經驗了。”林佑延再次發出輕笑。
秋滿搖頭,一臉抑郁,“自從有記憶,他算我唯一真正交往的對象。”
“哦?”
“很不可思議吧?我長得又不難看。”
“是啊,這麽漂亮的女孩怎麽可能沒人追求呢。”
“沒辦法啊,出車禍後一直在鄉下老家修養身體,身體恢複了腦子又不夠用,沒法繼續讀書拿個好文憑,所以也找不到個好工作。
再加上治病花去大筆的錢,債台高築,現在都還有十多萬沒還清,這麽糟糕的條件,讓很多男人望而卻步,隻有吳越兵不嫌棄。”
林佑延聽到這兒皺了皺眉,微微偏頭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會幫你找到他的。”
“嗯?”
“那個肇事逃逸不負責任的家夥,是他把你害成了這樣。”
“找到又怎樣?”秋滿滿面愁容歎氣,“失去的終究還不回來。很難吧,都過去了十年,當初警察都沒尋到蛛絲馬迹,就好像撞我的那輛車根本不存在一樣,消失的幹幹淨淨。”
那是自然,住在那片區域的人非富即貴,完全有能力掩蓋一切。
林佑延沉吟,“小滿,要不給你放一周的假吧。”
“爲什麽?”
“不是要用一周來消化失戀的情緒嗎?”
秋滿噗嗤一聲笑了,“林董是對手下的每個員工都這麽仁慈寬厚嗎?要不是知道你是那樣的人,我真的會誤會你對我别有意圖哦。”
“哪樣的人?”林佑延愕然。
“沒、沒啦,當然是年輕帥氣,大有作爲的人啊。林董你是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好看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一笑百媚生......”
“最後那句是形容女人的。”林佑延苦笑着打斷。
“誰管呢,我反正覺得用在你身上很貼切。”真的,即便你現在笑得很牽強,也足以撩撥得人暈頭轉向、魂不守舍。
“那麽......跟海辰相比呢?”林佑延都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脫口而出這麽一句不得體的問話。
所以在秋滿不知所措愣住,竭力思考怎樣的回答才既符合事實,又不會令自己的大老闆不悅時,林佑延已經自行打斷,轉換了話題,“想出去走走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呢?”
“一個極美的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