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辰來到這個家從未上過二樓,房子一共有三層,可他的所有活動範圍隻局限在底樓。
所以現在他隻能靠猜測來斷定房間所屬人,有可能是那個老妖婆住的,因爲他聽到了林太一聲尖細的驚呼後,又低低嗚咽哭泣的聲音。
還有來自家裏各個傭人嘈雜模糊的勸慰聲。
林太的聲音太過熟悉了,她用這尖細刺耳的聲音罵了他兩年。不過今天第一次覺得悅耳動聽。
呵,真是有趣啊,父親不在家,家裏會發生這樣的混亂場面,那小子呢?他不是很能幹的嗎,怎麽允許他媽上演這出哭鬧的戲碼?
小趙老師這會兒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弱弱地問,“好像有人在哭,你需要上去看看嗎?我等你。”
海辰朝他無所謂地撇嘴揚眉,聳聳肩站起身走到另外一棵樹下打起電話。
鈴聲響了半天,那邊才接通,秋滿可能躲在衛生間裏,第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賊兮兮的,“喂,海辰啊,我好忙啊,今天開門到現在絡繹不絕的客人,老闆都來了,沒有時間看手機啊,我現在躲衛生間呢,你有事嗎?快點,長話短說。”
海辰憋了一早上的一肚子話,被秋滿心急火燎的一串話攪得四分五裂,再不知道該說什麽,嗫嚅了好久,在秋滿又一次催促後,嗓子眼隻擠出來一句,“中午記得吃飯。”
簡直在浪費話費,誰肚子餓了不知道吃飯?秋滿又不傻。
電話那端不在意地唔了聲,好像準備挂斷,海辰突然又大喊一聲“等等”吼過再次想不起要說什麽,于是話筒兩邊都安靜下來。
就在海辰沮喪的打算放棄時,那邊的秋滿傻乎乎地笑了聲,“我真傻,我幹嘛要慌着出去,難道我上廁所不能上個大的?我肚子疼要拉十分鍾難道不行嗎?”
海辰噗嗤跟着笑了,“就是嘛,拉肚子老闆管的着嗎?”
“所以海辰,你想跟我說什麽?現在慢慢說吧。”
剛心情好點的海辰又氣結,“夏秋滿,整整一早上......難道你就沒想跟我說的嗎?”我們昨天剛确定關系,你不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嗎?平時那麽多廢話,到關鍵時候倒成啞巴了。
“啊,有啊。”
“哦,那想說什麽?說吧,我聽着呢。”
“那個昨天你發給我的歌,我找不到呢,到底自動保存到哪兒了你知道嗎?今天我是想戴耳機邊聽邊工作的,可是怎麽都找不到了......”
“夏秋滿!”
“怎麽了?生氣了?因爲把你給我的歌曲搞掉了?唉,我也很生氣啊,郁悶了一早上啊,所以你就不要罵我了好不好?”
“夏秋滿,你是不是傻啊?”真傻,我打電話來是想聽這些的嗎?
“唉,是有點蠢。海辰啊,你就自認倒黴吧,攤上這樣的女朋友。”
那邊秋滿歎氣的聲音溫溫柔柔,一聲海辰外加一句女朋友,每個字音都像一隻小肉蟲,軟綿綿黏糊糊争先恐後地直往心底爬,惹得海辰整個身體跟着一陣舒軟,再也發不出脾氣。
“沒關系,蠢點就蠢點吧,這樣才沒人跟我争你。”
“嗯?你是覺得沒人要我嗎?”
這什麽跟什麽嘛,戀愛中的女生就是這麽容易無理取鬧嗎?
“不是啦,”海辰不斷告誡自己,耐心點,再耐心點,這女朋友畢竟是自己認領來的,好歹都要忍受,
“你好好去上班,别跟客人發生争吵,老闆不在的時候就嘗試偷偷懶,不要讓自己累着了。那首歌,我晚上去酒吧給你找。”
“晚上酒吧啊?那還不如你唱給我聽呢。”
“行,那就唱給你聽。”
秋滿樂了,咯咯笑個不停,“海辰,你真好。”
這就好了?爲你唱首歌就小感動了?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嘛,“小滿......”
“嗯?”
“你想吃什麽,晚上我給你帶去。”
“嗯......”
好聽的鼻音拖得長長的,秋滿似有認真思考。海辰非常滿意她這種不客氣的态度,不客氣才代表了對他這個男朋友的認可、依賴、信任。
“今天接待的客人多,說話說到口幹,帶點水果來吧,對了,上次你帶給我吃的那個小野果,好好吃呢,還有嗎?就它吧。”
海辰聽得開心,那麽多好吃的,偏要野果,跟我還口味一緻。不知道今天有沒有,待會兒找玲姨要去。
兩人又瞎扯了一些不搭邊的閑話,聽到有人在衛生間外叫秋滿的名字,于是各自慌忙收線挂斷。
整個過程秋滿都沒說想你、喜歡你這類肉麻的話,但是此刻的海辰已經心情大好,他抿着唇,嘴角微揚地盯着草地回味了好一會兒,才将手機放入褲兜,神采飛揚地走回小趙老師身邊坐下,“我們繼續。”
二樓那扇窗前已沒有人影,整個院子又回歸甯靜,跟秋滿的通話,讓海辰忘了之前那裏發生的怪異情景。
好心情導緻時間流逝神速,早上的補習很快結束。
小趙老師起身告辭,下午還是他的課,他打算自行出去簡單吃點東西再來。海辰也不想挽留,他自己在這個家中都沒地位,留人吃飯這樣的事就更不用說了。
小趙老師收拾好課本要走的時候,玲姨匆匆走過來,“趙老師,我家小林先生有交代,請你就在這兒用午餐。”
“不用了,我吃了再來,不會耽擱下午的授課時間。”
“這四周沒有吃東西的地方,打車也不方便,一來一回很費時間,我已經吩咐廚房做了你的飯菜,也是小林先生的安排,你就不要推脫了。”
“那怎麽好意思?”
“沒關系的,請進屋用餐。佑辰啊,你跟小趙老師一起吃好嗎?”
海辰聳聳肩,隻要不對着這家的人,跟誰一起用餐他才無所謂。
不過,爲什麽玲姨的眼眶紅紅的,臉上客氣的笑容也很勉強,哭過?在這個家,玲姨應該比自己還有地位,誰會欺負她?難道是那個老妖婆?
“玲姨,你哭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一同進屋的過程中,走在玲姨身邊,海辰低頭輕聲詢問,其實他沒想過,要是玲姨真被老妖婆欺負了,他能幫她出頭嗎?所以問也是白問。
好在玲姨的回答着實令他安心,“天天守在這個家裏,我能有什麽事?唉,剛才洋蔥切多了,廚房那幾個家夥偷懶,全讓我一個人切,切了多久,就讓我流眼抹淚了多長時間,是不是眼睛很紅?看樣子我得拿冰敷一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