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斜着大廳而坐,海辰呈現給秋滿的是側顔,精緻深刻的輪廓,嚴肅專注的神态,在頭頂柔和溫潤的燈光照映下,都超乎以往的使他看上去更加英俊帥氣。
像置身于一個無人的世界,此時的他完全沉浸在從自己指間流瀉出的優美旋律裏。
琴聲柔和細膩、婉轉悠揚,忽而飽滿渾厚,忽而清透純淨,令傾聽者情不自禁舒眉斂眼陶醉在各自的奇妙遐想世界。
等到一曲結束,海辰用潇灑的姿勢釋放出最後一個音符,偌大的大廳一派沉寂。有點忐忑地轉過頭,收入眼底皆是享受不盡回味無窮的驚喜表情。
突然有人拍掌,肯定的贊賞的一聲又一聲響蕩在寂靜的大廳裏,驚醒的衆人随之附和,像在對待一場小型音樂會,每個人表現出興奮激蕩的情緒。
海辰起身鞠躬,優雅緻謝。
“漂亮,李斯特的《追雪》極緻的聽覺享受,真沒想到在這裏進餐能聽到如此美妙的鋼琴曲。”贊揚之人就是帶頭鼓掌的人,一個成熟高雅的男人。
似乎意猶未盡,他又誠摯地懇請,“年輕人,技藝如此精湛,能不能請你再彈奏一曲李斯特的《夜之和諧》,個人非常喜歡。”
這時一位謙遜有禮的男士走過去對他歉意說道,“不好意思,先生,那位彈琴的男士也是客人。”
“唔。”台下的衆人爲自己的誤會發出歉然的笑聲,随後又誇贊了海辰一番。
海辰站在鋼琴前露出少有的害羞神情,秋滿朝他招手,他卻遲遲不肯下台,眼神一直追随在餐廳經理身上。
“那個,經理先生......”
“是,小林先生,有什麽吩咐?”
“那個......其他樂器呢?”海辰幾乎是貼在經理耳邊說出的這番話,還是挺不好意思的,在這樣高檔的地方表現出囊中羞澀,“五折,嗯,免單?都拿出來吧,看看還有什麽我會的。”
經理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強忍笑意,畢恭畢敬照他的模樣把嘴貼過來,“不用再演奏了,小林先生今天這一餐本身就是免費,請盡情享用。”
“嗯?爲什麽?”剛才還不讓進,現在居然随便吃?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實在不好意思,剛才下面的人不知道是小林先生您來用餐,将之拒于門外......”
“到底爲什麽?”實在因爲對方一口一聲小林先生,海辰漸漸有所頓悟,臉色也逐漸陰沉下來,“這家餐廳是林家名下的産業?”
“呵呵。”經理尴尬地笑了兩聲,心底奇怪,如果不是剛才接了個電話,他不知道是林家小少爺架到還情有可原,但是怎麽好像這位小少爺也不清楚自己家有些什麽産業呢。
從經理的臉上肯定了内心的猜測,海辰轉身就走,來到秋滿身邊,抓起她的手腕一言不發帶力地将她拽出餐廳。
經理和服務生不明所以,慌張追在後面,也不知該怎麽解釋,隻是莫名其妙不住道歉。
站在下行的電梯裏,秋滿怯生生看着海辰,見他眉頭深鎖,臉上的肌肉和眼角因爲憤怒不時會抽搐一下。
太可怕了,他這副從未表現過的神情。就是以往被人打,好像都沒激發出這麽強烈的恨意。
所以秋滿什麽都不敢問,乖乖地任由他将自己拽出電梯,又絲毫不松勁地拖出大樓。
“手好痛,你能不能走滿點?”
海辰腿長,又因爲情緒波動大,這時走起路來如風一般迅疾,秋滿呼哧呼哧跟着小跑了一段,實在受不了被他大力鉗着的手腕傳來的痛,終于紅着眼眶委屈巴巴請求了一句。
到底是怎麽了嘛?眼看煮熟的鴨子飛走了,大餐沒吃到,現在還遭受這個罪。鋼琴不是彈得好好的嗎?她還想着等他下來狠狠地誇他一番,結果跟那位經理交頭接耳幾句後,他就神情大變。
是因爲看到他們沒錢,經理羞辱了他?那還是不要責怪他了,就好好安撫幾句吧。
“吃不到牛排沒關系的啊,你不用生那麽大的氣,大不了以後我們都不來這家了。”
海辰充耳不聞。
“是我不好,不該提議想吃什麽牛排,讓你被人笑話了,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再生氣了......哎呦,我的手......哎,我的腳......”
沒跟上,秋滿腳下一個踉跄,兩隻腳絆了一下,崴了。
終于,海辰停下腳步,愣愣看了眼蹲下身去揉腳踝的秋滿,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究竟都幹了什麽。
惶然松手,隻見秋滿因長時間被鉗制導緻失血,變得烏青發紫的手腕上驚現出幾條清晰的白色指痕。海辰的心一下擰成一團。
“對不起,我、我......”慌忙蹲下身,也不管秋滿作何反應,擡起她的腳脫鞋脫襪查看,“崴了嗎?是這裏嗎?”
秋滿一隻腳失去平衡,身體歪歪扭扭,就感到海辰一隻手拉住她的一隻手,按在他頭上,“撐着我......有點紅。”邊說他邊扭頭四下打探,在找藥店。
“沒事,不嚴重。”秋滿輕聲安撫。隻要他不是針對自己在發火,内心好像就沒那麽惶恐了,崴下腳又有什麽關系呢。
沒有找到藥店,海辰有點煩躁,起身扶着秋滿走到街道邊的花台前讓她坐下。自己則蹲在她面前,把秋滿那隻崴了的腳放在腿上,小心翼翼揉起來。
“你不生氣了是嗎?”秋滿居高臨下望着他頭頂,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詢問的語氣謹慎了很多。
“我沒生氣。”
這謊撒得多沒技術含量。
“呃,是沒生你的氣。對不起,剛才太沖動,沒注意到你。”
“沒關系,”秋滿俯低身抓住他的手,拽他,“起來,不疼了,不用再揉了,休息會兒就能走了。”
海辰沒有理會她,繼續手底的動作。
“我沒事,倒是你,這幾天是發生了什麽嗎?你告訴我,或許我幫不了你,但是說出來心裏會不會好過點呢?”
“我也沒事。”海辰悶聲悶氣地回。
“那麽,下午去了哪兒,能說嗎?”
“去看我媽了。”
他媽媽,不是已經......不是祭日什麽的,選擇這時候去看,那就是心靈受傷了,想去尋找一點安慰。
“想她了?”
海辰的手僵頓了一下,脊背也随之繃緊,半天以後,他才輕輕點了點頭,“嗯,想她了,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