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
玲姨不知在對誰命令的冷厲聲音,令正在關注林佑延的秋滿莫名擡頭,随着剛才還泛着慈愛之光,卻眨眼間變得嚴厲冷寒下來的目光,秋滿看到海辰邁着遲疑的步伐,怯怯地一點點走近。
“玲姨......”他在玲姨身邊站住,低下頭輕輕叫到。
“佑延被人欺負,爲什麽不幫忙?”玲姨的第一聲詢問還平心靜氣,可是在看到海辰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後,她的語氣變得冷硬起來,“爲什麽?你就站在那裏眼睜睜看他被人打?你是怎麽做到那麽心安理得的?嗯?”
海辰開始的神情還有點歉疚,可是随着玲姨對他态度的強硬,他突然松懈了繃緊的面頰,鎮定自若地擡起頭,給了玲姨一個坦然的笑,随後又撩眉看向林佑延,斜起的唇角就擡得更高,幸災樂禍的笑愈發顯露。
“爲什麽要幫他?他自找的。”
随着海辰輕飄飄的話音落下,玲姨“啪”一巴掌狠狠甩到他的臉上。
“玲姨......”
驚詫的林佑延慌忙去拉住玲姨,秋滿也被這清脆的響聲驚得目瞪口呆,一時忘了該上去阻止。
“枉我一直那麽疼愛你,原來你好歹不知是非不分,你怎麽這麽冷血啊,佑延對你那麽好,你沒長心感受不到,還是沒長眼看不到啊?啊?”
玲姨似乎越說越氣憤,擡手又想打,這次不僅林佑延把她死死拉住,秋滿也趕緊上去抱住她,“玲姨......”
一直以爲這個女人是林佑延的母親,不過聽他們都叫她玲姨,所以秋滿跟着這樣叫,“玲姨,不是海辰惹的事,他隻是、隻是......”
隻是沒有出手相幫。不過好像玲姨惱怒的就是這個吧?
有點擔心地看向海辰,那巴掌對挨打慣了的他沒什麽吧,但還是看到他把手撫到臉頰上摸了摸,嘲諷的笑依舊沒有消失,甚至意味更深。
看不到他的眼神,他低垂眼睑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有些出神。
不知爲什麽,秋滿突然之間覺得隻不過挨了一巴掌的海辰,似乎比林佑延表現得更痛苦難過。
有點那種不被人理解的委屈,還帶點仿佛被人遺棄的小可憐,然而更多的是,孤傲強撐出的倔強。
“你走開,我再不想看到你。”玲姨别過頭冷冷地說了聲後,就轉身不再理他。可是眨眼功夫,蹲下身面對林佑延,她慈愛的目光又迅速回到眼睛裏。
林佑延擔憂地看向海辰,有點想說“沒關系的,這和你沒關”但是他的唇瓣翕動了半天,卻是一個音都沒能發出。
這樣的安撫對這個桀骜不馴的男孩一點用都沒有。一向對他慈祥和善的玲姨,今天反常的态度,不僅吓到了他,還令他傷心了。
還有秋滿,始終不肯聽他的話跟他走,固執己見地要來保護自己,是不是也讓他寒心了?
這個外表堅強内心卻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大男孩,這一刻會不會認爲自己被全世界的人所抛棄了?
“佑辰......”林佑延還是輕輕的喚了一聲。
海辰卻在聽到他這聲輕喚後,猛地轉身,挺直脊背頭也不回闊步走出教室。
“海辰......”秋滿焦急地喊了一聲,想追,沖到門口又擔憂地看向林佑延。
“追上他,看住他。”林佑延朝她點頭。
這都怎麽回事啊?明明半個月前,他們僵持的關系已經開始慢慢松動,可是怎麽一下子又跌入深谷?
秋滿一路小跑着邊喊“海辰,你等等我”邊想追趕上他,無奈他的腿太長,不多時就沖到東側的小樹林。
沒到放學時間想出校門需要班主任的條子,沒有,那就隻能到這裏來翻牆,這是每次海辰帶秋滿翹課的必經之路。
氣喘籲籲的秋滿即将追到海辰時,他已站到牆角下,聽着身後秋滿聲嘶力竭一聲又一聲的召喚,置若罔聞的海辰低頭不知在想什麽,待秋滿的聲音越來越近,他助跑兩步輕松躍上牆頭。
秋滿跑過去站在牆下,仰起頭朝他招手,“你下來,你知道沒有你幫忙,我上不去。”
海辰騎在牆頭居高臨下俯視她,久久沉默着一言不發,最後他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朝外面縱身一躍,徹底消失了身影。
秋滿整整一下午心神不甯。
海辰沒再回來上課,而等她回到教室的時候,地闆已經被打掃幹淨,淩亂的桌椅也回歸原位,林佑延和那位玲姨也消失不見。
一下午,秋滿就頭腦空洞地一會兒朝左邊的空位看一眼,一會兒又扭頭對着右邊空位深深歎息一口。
趁老師不注意,秋滿偷偷拿出手機給海辰不斷發信息:你在哪兒?告訴我,我來找你。
你不回來上課了嗎?
你是生氣了嗎,因爲我沒聽你的話。對不起!
海辰,你回我一個字啊,讓我知道你現在好好的。
課間休息給你打電話,可你沒接。你要氣多久,給我個時間好嗎?
好吧,氣消了能回我信息嗎?我等着。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多管閑事了,這次你就原諒我好嗎?
對不起海辰,以後我會聽你話了,我保證離林佑延遠遠的,即使他要被人打死,我也再不會管他了,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好吧?
所有的信息石沉大海。秋滿隻好振作精神認真做筆記。
兩個人都沒來上課啊,那我就做好筆記等你們來的時候拿給你們,就像每次翹課去酒吧打工,回來都會收到林佑延仔細記錄的每一門講課。
每次他遞給她的時候,都會溫和補充一句,“不明白的地方問我。”不過好奇怪,他每次對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怎麽總感覺他的眼神是瞟向海辰的。
于是秋滿看完筆記,又會轉交給海辰,想逼他一起學。可是海辰每次看到本子上那些工整清秀的字迹,就會頓時煩躁起來,一把推開,繼續大睡。
真是兩個奇怪的人。一個極力的想靠近,一個拼命的在拒絕。
咦,說好遠離林佑延的,可爲什麽莫名其妙腦子裏就會冒出他來?不要想,絕對不能去想他,答應了海辰的,這次一定要做到。
海辰,你在哪兒呢?我今天開始不用去酒吧打工了,今天又是周五不用上晚自習诶,晚上我們一起去看個電影吧?
可是你在哪兒呢?我要上哪裏去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