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打擾痛痛快快一覺睡到第二天臨近中午才醒,恹恹睜眼感覺燒是退了,渾身卻是散了架般的酸痛,想賴床,嗓子幹得難受,扭頭就看到床邊桌子上放着一杯水和藥瓶。
一口氣把水全喝光,蒙頭又睡。無奈肚子咕咕抗議得厲害,昨天就顆粒未進肚,強壯的身體撐不住了。
懶洋洋地爬起來,低頭看着身上幹淨清爽的睡衣,柔軟舒适的棉質散發出洗衣液好聞的清香,皮膚也幹爽細滑,昨晚出的汗根本無迹可尋。
是有人給他擦拭過身體後換上幹淨的衣服,還有桌上的水和藥,那麽,有人照顧了他一晚上。
是玲姨吧?肯定是玲姨。那些斷斷續續出現的夢境,以爲是媽媽的女人,應該是玲姨了。
她不是說再不想管他了嗎?幹嘛又來照顧他?不領情。
一場小病還是讓孩子氣的海辰不能釋懷,想去廚房找點吃的,想去......偷偷看眼玲姨,要是她對自己笑了,這場感冒應該就能好的更徹底。
廚房整潔明亮,隻有一個女傭在池子前洗洗刷刷。偌大的桌上放着一鍋菜粥,青白相間很是讓大病初愈的海辰饞涎。
自行取來碗勺去舀,女傭回頭看到是他殷勤的過來幫忙,“熱熱再吃,涼了。”
海辰就想吃涼的,無所謂地在桌前坐下,看着對方取出小菜擺放,直接省去筷勺端着碗連着喝了幾大口。
“餓壞了吧?昨天在這裏昏倒把大家吓壞了,尤其是玲姨,都哭了,我從沒見她那麽驚慌過。”
是嗎?海辰盯着碗裏剩下的小半碗粥出神。
“今天你的氣色好多了,愈好的真快,果然身體強壯不同于常人啊,真是太好了,玲姨終于不用樓上樓下兩邊來回照顧辛苦了。”
樓上?是誰也病倒了嗎?
“還有誰也病了嗎?”海辰淡淡地問,如果是父親,他應該上去問安一聲吧?
“是小林先生啦,每周他都要做一次治療......很痛苦的那種治療,我們也沒親眼見到,每次都是玲姨跟醫生和護士在房間......
聽說這次小林先生不知怎麽摔下輪椅受了點傷,治療就尤其艱難痛苦,昨天我們都在爲這事擔憂忙碌,結果又發生你暈倒的事,玲姨可真是一團亂啊。”
聽說是林佑延,海辰若無其事繼續喝粥,“玲姨呢,怎麽沒看到她?”
要跟她說聲謝謝,像媽媽一樣充滿慈愛的人,被她罵幾句怎麽了?還能跟她使性子?果然心智還不成熟。
海辰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笑了笑。
“小林先生在院子裏曬太陽,玲姨去陪他了。”
臨近中午,九月的陽光還很熱辣,居然有人要曬太陽,那家夥可真是個怪胎。他沒說在學校被人打了?依照林家的财勢父親的權利,要幫他報仇輕而易舉,爲什麽掩飾?
海辰起身走到窗前朝院子裏看過去。
綠油油的草坪在陽光照耀下青翠得令人心悸。一張玻璃小圓桌配着幾把西式椅子。
林佑延坐在自己的輪椅裏,白色衣衫在陽光下刺目的耀眼,他卻毫無生氣地耷拉着頭,頹喪萎靡得令人費解。
玲姐坐在他對面,将他一條腿擡起放在自己身上,細緻地在幫他做推拿。
好像林佑延說了句什麽,玲姨小心放下他的腳,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帶着溫和的笑容望着他,跟他說了幾句什麽以後,擡起一隻手溫柔地撫上他的臉頰。
海辰的眼神一下黯淡下來,這麽慈愛的目光怎麽能給他?那家夥什麽都擁有了,财富、親情他缺少什麽了?甚至比别人擁有的更多,憑什麽還要給他錦上添花?
内心剛剛才對玲姨彌漫上來的歉疚感又蕩然無存,甚至還有點像個沒争赢糖果吃的小孩,瞬間升起一股嫉妒之外的恨意。
遠遠就見林佑延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就像有感知一般,緩緩擡頭向海辰站立的窗口看過來。
玲姨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海辰,于是見她跟林佑延說了句什麽後,起身離開。
再也不想喝粥了,海辰扭頭就走。在房門前聽到過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猜到是玲姨,仍然不願回頭,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踏入後又賭氣般重重關上。
剛躺上床,傳來敲門聲,不過門外的人似乎也沒打算等人請她進去,直接推門而入。
海辰翻過身,将被子蒙住頭。
腳步聲走到床前伫立了會兒,又轉身走了......走了,一如剛才海辰,把門關得哐當一聲響。
怎麽可以這樣嘛,都不願哄一下嗎?我才剛病好呢,哪怕問一聲也行啊。海辰奮力掀開被子,氣呼呼瞪着那扇緊閉的房門。
生病的人都這樣小器的嗎?委屈得眼眶都有點酸脹幹澀了,雖然已經知道昨晚照顧他的人是玲姨,但是想到夢裏看到媽媽的模樣,又莫名想哭了。
“帶我走”是真心話,做孩子的哪有不想一輩子跟在媽媽身邊的。
沒精打采坐起身,尋思着到哪兒去走走,雖然人還不精神,但這個家實在不想呆着,到處都充斥着那個家夥的身影,人人都對他寵愛有加,看到就心煩。
去找雙煙她們吧,好久沒聚一塊探讨音樂了,剛好作了兩首新曲,讓她們聽聽給點意見。
門再次被推開,這回根本沒有敲的意思,玲姨端着個托盤進來,看到坐起身的海辰,臉上迅即笑逐顔開。
“不是睡下了嗎,怎麽又起來了?”把托盤放在桌上,玲姨去摸海辰額頭,“不錯,燒徹底退了,嗯,氣色也很好,年輕就是好,恢複得快,要是玲姨像你這樣燒一場啊,半條命都沒咯。”
海辰納悶地望着她,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怎麽傻乎乎地看着我?是不是身上哪裏還不舒服?我去給廖醫生打電話,他早上走了。”
“玲姨......”海辰一把拉住她。做多家務活,玲姨的手有點粗糙,可是暖暖的,跟昨晚上的感覺一般無二。“玲姨”海辰又低低喚了聲,沙啞的聲音有點哽咽。
“怎麽了?”玲姨坐到床邊,愛憐地摸了摸海辰的臉,猜出他的心思,“是不是以爲玲姨不要你了?”
海辰輕輕點頭,眼眶濕潤起來。
“傻孩子,怎麽會呢?你一直都是玲姨的心頭寶,以前是,将來也是。對不起,前天是玲姨不好,語氣不該那麽兇,玲姨給你保證,今後再不會那樣訓斥你了。”
真的麽?那你能不能不要對那家夥再那麽關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