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門後站着的是海辰。
昨晚喝多了,一大早被渴醒,本準備搖鈴叫張姐,靈光的腦子突然想起今天周五,張姐休息的日子。
想賴床,最終敵不過口渴難耐,懶洋洋趿着拖鞋走到樓梯口,正看到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廚房去的秋滿。
本想錯開她轉身回去,結果又聽她跟她媽在提錢的事。秋滿的生活真的就過得這般窘迫嗎?好奇心促使他情不自禁偷聽下去。
後來越聽越懸乎,似乎話題内容扯到他的頭上來了,海辰不得不跟蹤而至。
一身寬松舒适棉質睡衣,雙手插兜懶洋洋倚在冰箱側門上的海辰,因爲宿醉後還不太清晰的緣故,緊繃的臉上毫無生氣,眸底也暗淡無神,完全失去了以往的豐神俊朗。
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他就那麽一副“看你接下來要怎樣表演”的冷漠神情,微蹙眉心,似有若無彎着唇角。冷冷地注視着秋滿。
乍然見到剛剛談話裏的人物如鬼魅般悄無聲息的出現,秋滿不禁吓得連連發出驚呼,就連手機都差點丢掉。
“天啦,啊,天呀!”在完全看清杵在身旁的人是誰後,秋滿蒼白着一張臉竭力壓制住狂蹦亂跳的心,咽下一口唾沫後艱難地惴惴不安地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爲什麽不能在這裏?”海辰依舊用慵懶朦胧的目光盯視在秋滿慌張無措的臉上,淡漠地反問道,“這是我家,我爲什麽就不能出現在這裏?”
“呃......啊,是,可是......”可是你都離家出走四天了,爲什麽非得今天出現?
“倒是你,住在我家,背後卻說着我的壞話,不覺得過分嗎?”海辰撩了撩眉,繼續保持着一副興師問罪的嚴肅神态。
她還是那麽可愛,一緊張就臉紅,兩顆漆黑明亮的眼珠瞪得溜圓,紅潤的唇瓣無力地微微翕動,似想申辯又難辨的尴尬神情,讓她白皙的小臉映出瑩瑩潤澤的微光。
依然如故的滑稽可笑,卻又令人心悸愛憐。
真的忍不住,就想像從前那樣繼續戲谑捉弄她。
然後等着看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的生氣發火,跟着惱羞成怒地用那雙無力的小拳頭,在他身上撓癢癢般的亂揮舞。
他會堅持冷漠,最後讓她妥協,無賴的狡辯後嬌嗔的撒嬌,用甜甜的糯糯的聲音一疊連聲問,“不可以嗎?真的不可以嗎?我是你女朋友诶,你就不能驕縱我一點點嗎?好海辰,你笑一個呗,看在我那麽喜歡你的份上......”
唉,往事不能回味,心痛隻會出現在回憶得比較多的那個人身上,而眼前這個女人,把什麽都丢了,沒心沒肺丢得幹幹淨淨。
“沒、沒說壞話......”秋滿果然漲紅了臉,像籃子裏熟透的西紅柿。
“那說了什麽?我聽到你提我的名字。”
咄咄逼人的追問下,秋滿驚慌地撲眨了幾下眼,看不出海辰到底偷聽了多少内容,于是心虛地暗自琢磨要不要撒謊,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海辰俯低了頭,“誰要把什麽送給我?”
天啦,這可能是秋滿這輩子最難回答的問題了,怎麽偏偏讓他聽到的是這句呢?
海辰的頭俯得很低,平穩的氣息輕輕掃拂着額頭上的發絲,撩撥得秋滿頭皮一陣酥癢,臉上火辣辣的灼燙迅速蹿遍全身。
這下她更六神無主了,眼皮顫了顫忙不疊耷拉下來,遮擋住心虛不安的眼神,“沒說壞話......”她弱弱地強調,“罵遍全世界的人,也不會說你一句不是。”
呃,好像不是诶,昨天自從從水中被撈起來,她就在心裏把平生能用到的最惡毒的話,都在他身上用了一遍,不過他應該隻打噴嚏沒聽到。
她果然在示弱了,還沒動怒,更省略了對他動手動腳那一步。
海辰有些許失落,秋滿頭上淡淡的洗發露香味幽幽傳進鼻翼,過往的一切美好絲絲縷縷跟着泛上心頭,怎麽突然之間心好痛?
痛到不敢再直視她,痛到好像有點無力支撐沉重的軀體。
重重地閉了下眼,深呼吸一口再睜開,海辰猛地撤身離開,安靜沉默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像是炙熱沙漠裏遊蕩的人渴極了般,盡悉喝到杯子見底,才沉重放下,雙手支撐在桌面,垂首低頭艱難地調整平息着心緒。
秋滿惶然地望着他繃緊的脊背膽怯,天啦,海辰這人也太小氣了吧?不過什麽都沒說呢,就把他氣成這樣了,要是讓他聽到昨天罵他的那些話,我還能活命嗎?
讨好,一定要拼命讨好他,不然說不定自己或者手中的手機,又難逃進泳池的厄運。
“你是剛起來吧?肯定餓了吧?想吃什麽啊,我做給你吃......我也很餓诶,我會做雞蛋面,西紅柿煎蛋炒飯,要是條件允許,我還可以給你包餃子,我包的餃子可漂亮了,你要是能等,我也可以給你做煎餅......
哎哎,你上哪兒去呀?海辰,你還沒說你要不要吃?要吃什麽呢?”
海辰已經頭也不回走出廚房,隻給傻子一樣愣愣不知所措的秋滿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話,“你還是先把你自己打理幹淨吧,大清早看到你這副邋遢模樣,真糟心。”
哎喲喂,還真是呢,誰知道剛爬起來就會遇見你啊,蓬頭垢面像鬼一樣吧?是不是眼角還沾着眼屎啊?難怪你一副惡心厭惡的表情。
你說你這麽講究的人,對着我這種平時就不修邊幅比較随意的人,哪還有食欲呢。唉,我覺得吧,其實你不回來還好點,你我都自在多了,我說你難道就不能再多堅持幾天?等我走了再鑽出來?
腹诽歸腹诽,秋滿還是迅速沖回房間洗漱打扮,本不十分喜歡化妝的她化到一半突然疑惑,我幹嘛要化妝?是在爲他而化嗎?那我幹嘛要這麽在乎他的感受?
那天崴腳,後來被丢進泳池,今天沒有洗漱的原生态形象,哪種醜态沒在他面前暴露出過,所以還有找回形象的必要嗎?
何況再打扮也抵不上他身邊那些美豔女人一半好看,那我幹嘛要用心費力化妝?
突然間茅塞頓開的秋滿開心地收起化妝包,決定去廚房給自己做碗雞蛋面。結果剛進餐廳就又一次被靜悄悄坐在那裏的海辰給吓了一跳。
好想肆無忌憚地罵他一句:你是鬼啊,總是出其不意地冒出來。
可是想到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所以忍着就想從他身邊溜走。
可是海辰卻在這時漫不經心掀開眼皮,用命令的語氣說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