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滿沒想到取吉他的地方那麽遠,她不會開車,過來坐地鐵又轉了公交,好不容易在郊外一個僻靜處找到取貨地點。
老闆像個隐世的高人,年紀不算老,卻周身洋溢着仙風道骨的味道。将海辰的吉他取出交到秋滿手上時,他笑盈盈叮囑,“小姑娘,路上一定要小心,可千萬别損壞到了,海辰對這把吉他非常愛惜。”
愛惜還會弄壞拿來修複?雖這麽想,一路上秋滿還是格外用心,總怕哪裏磕着碰着。再不敢去擠地鐵,打了個車小心翼翼抱着吉他坐進去。
路程實在有點遠,計價器不斷翻跳,秋滿被那些急劇增長的數字驚的膽戰心驚,這要打到工作室得多少錢啊,海辰要給報賬的吧,必須給報哦。
“小姐,中午高峰期,前面有段路相當的堵,我們可以上高速繞過去,省時省事,不過要多點過路費,你看怎樣?”出租車司機好心詢問。
又要加錢?秋滿咬着唇計算,看了眼旁邊座位上的吉他歎息,就你珍貴,爲了讓你主人早點得到你,加就加吧。
車上了高速,窗外下起淅淅瀝瀝小雨,走時匆忙,居然忘帶早上買的雨傘,秋滿趕緊叮咛司機,一定要開到大樓下,絕不能讓吉他淋到雨。
修理師那麽鄭重其事的交待,海辰一定真的很寶貝,可能是他很重要的人給他買的吧,有紀念價值,那就要幫他保管好。
想到早上的雨傘,就不可遏制的想到那個陽光大男孩,想到男孩秋滿就不自覺愉悅的笑了。
費波,秋滿輕輕念叨他的名字,光聽名字就覺得他是個充滿活力的人,調皮诙諧又不失熱情穩重。
他真的超級愛笑啊,唇紅齒白,笑起來好爽朗,純真幹淨得像......像極了年輕時的海辰,難怪會覺得他看上去那麽親切,像久違的故人。
咦,年輕時的海辰?我怎麽會有這種念頭?我都沒他年少模樣的記憶,怎麽會覺得他們像呢?啊,一定是林佑延給我看的那些照片,還殘留有模糊印象。
外面的雨逐漸大了起來,越來越有傾盆之勢,車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層霧氣,卻一點不影響靠在椅背上舒心幻想的秋滿。
可是很突然的,随着一聲悶響,出租車猛烈震動一下停住,坐在後面一排的秋滿沒系安全帶,身體猛地撞向前排椅背又彈回來。
驚魂失措的她暈頭轉向還未反應過來,後面又是一聲巨響,車身再次聳動,秋滿的身體又一次被沉重地彈向前面。
坐在休息室吃外賣盒飯的海辰,一直有點心緒不甯,食欲也不佳,他把這股煩躁的情緒歸咎于早上那個男孩。
看見他......哦,不,現在是想到那個男孩子他就煩躁。
“夏秋滿呢?”海辰攪着飯盒裏的菜,也沒明确目标地輕飄飄問出這麽一句。
休息室很安靜,除了牆上挂着的電視發出有意關低音量的聲音,其他人都沉默的在吃飯。隻要海辰臉色不好,房間裏的氣壓一低,衆人就會懂事的一聲不吭。
蔡建平扭頭看了看四周,才發現确實沒有秋滿的身影,他這一早上太忙了,忙得完全沒有注意到秋滿的身影消失了一早。
“對啊,秋滿呢?這頭小饞豬,居然能錯過吃飯時間?”
“不是你讓她去幫你取吉他嗎。”雙煙冷淡地瞟了眼海辰。
“唔。”海辰恍然的應了一聲,随即擡手看了看腕表,皺起眉,“怎麽還沒回來?”
蔡建平當即拿過手機,“我打個電話問問她到哪兒了。你吉他又放在老楊那兒修複的吧,挺遠的。”
鈴聲一直響到盡頭,那邊也沒人接,“人機分離了?”蔡建平再次按下重播鍵,點擊免提,放到桌上後,一邊聽着鈴響一邊繼續吃飯。
鈴聲一直響一直響就是沒人接,擾得海辰心裏愈加煩躁,他将手中的筷子重重丢到餐盒裏,擡頭向窗外看去。
外面的雨下得滂沱,天地雨霧灰蒙蒙一片。
“唔,高速出車禍了。”
室内突然有人小聲低呼,衆人一起擡頭看向電視屏幕。
“好像很嚴重哦,追尾那麽多車。”
“開大聲點,聽聽是哪裏。”有人在淩亂的桌面四處搜尋電視遙控器。
海辰緩緩轉回頭,把視線也投向電視屏幕。起初他表情平淡漫不經心,可是當他聽到播音員報出的地名後,他的瞳孔急劇地收縮了一下。
“夏秋滿是怎麽去那邊的?”他問,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掃視衆人的目光帶着千年冰山散發出的寒氣。
“不知道。”有人弱弱回答了一個毫無用處的答案。
蔡建平一瞬間明了,當即拿起手機再次按下那個号碼,還是沒人接。
海辰的臉色陡然變得鐵青,他騰地站起身,因爲動作過猛,導緻身後的椅子“嘭”一聲向後倒下。
一衆被他驚吓到還沒回神的人,全不知所措看着他驚慌急速地沖出房門。
“這麽大雨,你去哪兒?”雙煙在後面追出兩步,得不到回答,氣餒放棄。
蔡建平卻是左手一把抓起手機,右手椅背上外套一撩,跟着沖了出去,“我跟你去。”
“煙兒姐,我們去不去啊?”小浩子怯怯地征詢雙煙意見。雙煙此時已經反應過來海辰爲什麽失常,盯着電視也有點躊躇難決,想了想最後似下定決心,“算了,有蔡建平跟着他呢。”
蔡建平在電梯口追上海辰。電梯還未到,海辰一動不動站在那兒,頭低垂盯着腳尖,僵硬的臉上面色陰沉得可怕。
蔡建平看到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忍不住上去拍拍他的肩,“放心啦,沒事的,哪有那麽巧?都不一定上的高速。”
“那她怎麽不接電話?”
蔡建平從這麽簡單的一句問話裏聽到了顫音,聽出了恐懼。
“也許,她擠在地鐵裏不方便接電話。也許她放在背包裏聽不到。你想啊,她背着或抱着你的吉他,哪騰的出手玩兒手機。”
“是嗎?”好像有點被說服,海辰擡起頭看着蔡建平,眼神有點疑惑的渙散,但是起碼沒再緊張慌亂。
電梯到了,下到地下停車場,海辰一言不發坐上駕駛座。蔡建平本想阻止,說了聲,“你現在很慌亂不适合開車。”但是被海辰逼仄的氣勢吓到,隻能不安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小心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小車虎嘯般沖入雨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