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辰像是要進某位朋友的家,雙手插兜姿态悠閑地走進咖啡店,來到儲藏室門前,他悠然抽出一隻手,神色泰然自若地在門上很有禮貌地敲了敲。
裏面沒有出聲,他自行從門框上方取下一把鑰匙。那是剛才男人在視頻裏交代的,是他有備無患一早計劃放在那兒的。
這樣看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有條不紊進行着。
除了......除了海辰對他的每個指令有求必應。簡直太好說話了,原本男人還以爲要怎麽威脅,怎麽引誘,怎麽刺激,才能在這裏跟他見上一面。
或許做完這些他還未必能來,就算他自己不惜命,他身邊的人也怎麽都不會放手讓他來送命。何況哪個有名望的人不膽小怕死呢,海辰又怎麽可能例外。
所以他就等着看他顔面掃地,看他從高高的金光閃耀的榮譽台上一頭栽倒下來,從此被人們唾棄。他就是要将他拉下神壇,讓他從萬衆矚目的神,變成卑微的凡人。
可是他居然來了,不怕死的,排除所有阻擋的來了,他給自己頭頂又戴上一頂榮耀的帽子。
計劃又被打亂,真是太可氣了。男人真的很想此時此刻就一刀劃破他那張迷惑了千萬人的漂亮俊臉。
海辰如他所指示的那樣,進門就将鑰匙丢掉,然後手舉過頭背貼門站好。“我來了。”他說,聲音出人意料的平穩鎮定,臉上也看不出一絲驚慌害怕。
男人早将一位店員移到他身前,他把刀架到女孩纖細裸露的脖子上,愁眉苦臉瞪着海辰,嘴唇顫了半天,才嘟噜着說,“啊,你來了,你還真敢來啊。”
“是,來了,不好意思,來晚了。”
鏡頭沒有對準海辰,直播室的人看不到他的模樣,但是能聽到他低沉平穩又帶着誠摯歉意的動聽聲音。一時之間,裏面的人都炸鍋了,所有人都爲海辰深深擔憂。
“海辰啊海辰,”男人目光飄忽地看着海辰,搖頭晃腦歎息着,“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海辰若無其事噘噘嘴,輕笑,“說什麽都可以,不過是在你完成承諾後。現在我進來了,是不是可以請你遵守約定,放第二位姑娘出去了?”
“請?”男人皺了皺眉,一臉不可置信,“什麽時候你這人變得這麽禮貌了?不是向來對人都很高傲無禮的嗎?冷漠面對你的粉絲,粗暴推搡開她們,漠視她們的任何請求......啊,今天怎麽就屈服在刀下了呢?也不怕形象盡毀啊?”
海辰淡淡微笑着聽他說,末了才督促道,“可以放人了嗎?”
“呃,當然可以,我可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這樣最好。”
“依然是選擇題,放誰好呢?”
海辰不假思索地說,“就你手下這位女孩吧。”
男人聞言笑了,笑得很意外又很暢快,“你就是不肯選她哈?”他偏頭用下巴點向秋滿,“她不是你身邊的人嗎?首選她才對啊。”
“都是一條鮮活珍貴的生命......當然你若突發善意願意都放了,感恩不盡。”
“你想得美。”男人嘿嘿一笑,“都放了,我還怎麽牽制你?放她就放她吧,留下一個對你來說相對重要點的更好。”
男人說着突然輕松語氣一轉,變得冷嚴淩厲,臉上也帶出猙獰,“跪下,面朝門背對我跪下。”說完見海辰遲疑不動,冷笑,“難道你以爲我會笨得把她推開的時候,将自己暴露在你高大的身體下?跪下,不然我們魚死網破,同歸于盡。”
海辰緩緩轉過身,雙手抱頭跪下。
男人又是一聲冷笑,“還真聽話,好想讓你的粉絲看看你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啊。可真是,我怎麽就不設置兩個攝像頭呢?失算了。”
男人邊說邊動作迅速地用刀劃開女孩腳腕的膠紙,推她一把後拎過秋滿,将刀又置于她的脖子上。
“還不走。”他踢了女孩一腳,女孩顫顫巍巍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向海辰。
海辰被她撞到,放下手攙扶住她,扭頭看眼男人,淡淡地問,“我現在可以起來了嗎?擋着門她沒法出去。”
看到男人不介意地聳聳肩,海辰扶着女孩站起,幫她打開房門,“去吧,”他溫柔地說,在對視上女孩感激的目光時,他内疚地低頭緻歉,“對不起,因爲我讓你們受累了。”
“啊,還真是......”男人仿佛看不下去,搖頭嘲諷,“這時候都不忘虛僞的表演一番。我說海辰啊,你不會傻到以爲還能活着走出去吧?”
海辰關上門,轉身朝向他,盯着看了一會兒咧嘴笑了。
“别、别好像沒事人一樣,手繼續放頭上站好了。很好笑嗎?我們的遊戲才正式開始。”
“好啊。”海辰慢慢舉起手,這一刻他真想撲上去,在那個不堪一擊的小個子男人下颌重重擊打一拳,發洩出他的滿腔憤怒。
可是他看着那把放在秋滿脖子上的刀,刀刃上紅的刺目的血,以及刀尖泛着森寒的冷光,就那麽可怕的零距離的貼在秋滿脖子上,讓他真心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進來前,警察已經神速的取得這個男人的資料,蔣震、四十三歲、離異、無業者、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兒,艾滋病攜帶者,已經處于發病期。
所以死亡對他來說已經成爲必然,對于這樣的人,好像再沒有可談判可交換的餘地。而那把染有他血液的刀,也活生生成爲可怕的緻命武器。
不能硬碰硬啊,秋滿還沒救出去呢。
海辰按照他的每個指令,做出他要求的動作,他目光清透湛亮地看着蔣震,毫無懼色,也不帶攻擊性,隻心平氣和地問,“接下來你打算怎樣?”
“還沒想好。你打亂了我的計劃。”
“你原來的計劃是怎麽樣的?我可以重新配合。”
蔣震用一隻手煩惱地去敲頭,“最早的打算是你不出現,我就讓她們一個個感染上艾滋病,然後等世人唾罵你,可是現在你英雄一樣出來拯救她們,這真令我懊惱啊。現在,我隻想殺了你,非常非常的想。”
海辰神色坦然地點點頭,“可以,你可以照你的新計劃行事,不過能承諾放了她嗎?”
“她啊?”蔣震的眼神開始渙散,好像有許多想不明白的疑問,他猛地一把撕下秋滿嘴上的膠紙,将頭俯低貼在她臉頰上,冷寒地說,“跟他說點什麽吧,你瘋狂崇拜的人,他即将爲你而死,就跟他道個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