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辰說到這裏,不由分說牽起秋滿的手轉身往客廳走。
秋滿跌跌撞撞被他拖着走,直到來到旋轉樓梯前才有所回神,她想問海辰,究竟要帶自己去哪兒,又要去看什麽,但是海辰纏着紗布的手掌帶出的驚人的力道,讓她驚詫膽怯地根本不敢發聲。
旋轉樓梯不寬,卻好似高遠得沒有盡頭,秋滿隻覺得被海辰牽着上了一級又一級,頭腦暈乎乎的看不清前方。
好不容易終于上到曾經的禁地,秋滿還未來得及細看,又被拖進一個過道,進入一扇門。
所有燈打開,是海辰的卧室沒錯,寬大潔亮,正面落地門連接到外面的陽台,一圈植物迎着月光盛開的正旺,遠處夜色深邃繁星朗朗。
海辰是極愛藍色吧,到處透着清朗的藍。秋滿不由想起自己房間擺放的一張最喜歡的照片,裏面的海辰就是穿着一件藍色高領毛衣,純淨明亮得令人心悸。
依然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秋滿手腕被絲毫沒有減少一分力道的手,狠狠拽着拖着往卧室牆角一扇門走去。
打開門按亮燈,出現在秋滿面前的赫然是一間說書房不像書房,說工作室也不太像工作室的房間。書桌書架還有琳琅滿目的音樂器械。
跟外面的清爽色彩形成鮮明的對比,這裏全是棕黑暗色調的飾物,混裝的房間乍看之下似乎很不協調,卻暗裏處處透着格調。
海辰應該很喜歡獨自一人呆在這裏,到處閑置着些淩亂的小物品。
海辰将秋滿拽到一面牆下站住,松手。那是一面照片牆,錯落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裏面的照片不統一,色彩是黑白和彩色的混搭。
牆下無一物,似有意方便随時駐足欣賞。
顯然,海辰想讓她看的就是這些,所以秋滿停下腳步擡眼望去。
初始她到沒看出什麽特别,像在畫廊裏信步慢賞。老式自行車、斑駁小巷、土磚瓦房、裝修老土的酒吧。無一不顯露出歲月流逝的痕迹。
高中學校操場她一眼認出,爲了找尋記憶,她曾經不止一次回去看過。
這是海辰過往的足迹嗎?
應該不僅僅如此,因爲秋滿很快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跟林佑延在一起的,像是偷拍,張張都是背影,球場邊大樹下并肩而坐。學校那條銀杏樹大道,正值秋季,金色陽光照耀下的金光大道,她推着林佑延的輪椅閑步輕行。
應該不知道有人在身後偷拍吧,兩人的姿态都休閑沉靜。
當然最多的展示是她和海辰的,擺拍、自拍、偷拍無一落下,多爲正面照的兩個人臉上,明媚燦爛的笑容裏帶着淺淺的青澀嬌羞,卻自然美好之極。
居中是張超大風景照,藍天白雲下綠草茵茵,一顆巨大的槐樹挂滿潔白的花束,正迎風展露它的絕美。
秋滿不由在這張照片下停住腳步,手指輕輕撫到玻璃鏡面上。
這裏應該是有什麽特别意義吧,于海辰、于林佑延,亦或也于自己,秋滿想,不然他們怎麽會幾次三番提到這裏,林佑延甚至還親自帶她去看過。
還有那個催眠出的夢境......
“頻繁看到這副畫裏的情景,還是沒能讓你想起點什麽嗎?”海辰已經退後到書桌前,屁股半倚坐在桌面,環抱雙臂悠然自得看着秋滿。
“有啊,”秋滿回頭盈盈一笑,“你拿着匕首兇神惡煞瞪着我......想到就不寒而栗。”
“唔,”海辰不自然地垂了垂眼眸,一絲尴尬從臉上稍縱即逝,“不愉快的情景可以忽略過。”
随即他好像下定決心,果斷擡頭,目光灼灼望着秋滿,一字一頓非常清晰平穩地說出,“這個地方屬于你,曾經是你的秘密花園。”
秋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過海辰,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回照片上。
秘密花園,顧名思義,該是自己認爲最喜歡、最安全、隐藏最多不爲人所知的地方,可眼下好像不僅海辰知道,好像林佑延也熟知。
這時就聽海辰很坦然的繼續在說,“因爲你很喜歡這裏,笃定的認爲這顆槐樹能給你帶去好運,所以我哥把這片地方全買下了。
爲了得到完整的保存,他沒有開發盈利,十年來一直維持原貌。可是小滿啊,”海辰放下手輕輕走過來,滿是幽怨惋惜的語氣說,“我哥爲你好好保留着,可你怎麽能忍心十年都不回去看一眼呢?”
“我、我......我忘了,我......即便現在看着這副畫,耳邊聽你這麽說,可我依然什麽都想不起來。”
秋滿懊惱得想哭。
“沒關系。”海辰的一隻手很随意的摟上她的肩膀,将她後背輕輕攬入自己懷裏,若有似無貼在一起。
“沒關系的,今天我就告訴你一些,關于你和我們的故事。”
隻是一些嗎?就不能是完全嗎?秋滿轉頭朝後仰起頭,整張狐疑迷蒙的臉就置于海辰視線之下。
秋滿看到他驚慌地避開眼神,極力将目光平視向前方的照片牆。他的眸底染着一層淡淡的柔光,泛着溫潤光澤的肌膚也帶出往日少有的柔和。
他的胸膛緊實溫暖,鼻端呼出的氣息有些不穩,急促地掃拂着她的前額,而後背卻傳來他強有力的心跳,跟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聲極其吻合。
秋滿蓦地一下臉火辣辣熱了起來,誰管十年前的秘密花園啊,現在倚在你懷裏,這才是天大的秘密,美好到不忍失去。
“這是你家門前的巷子,我們在這裏第一次認識。”
“唔,難怪看着好眼熟。”
“這是你那輛哐啷作響的破自行車。”似勾起了什麽有趣的回憶,海辰發出舒心的輕笑。
秋滿不禁又回頭看向他。這一刻的海辰簡直溫情到了極緻,憑空給他更增添了無窮魅力。
這一回眸,秋滿再難聚精會神聽下去,她就那樣癡癡傻傻盯着他看,久久收不回神思。
“能專注點嗎?”海辰低頭看向她,眼神要多溫柔就有多溫柔,語調要多溫和也就有多溫和,“認真聽好嗎?有些話我可是鼓足了勇氣,冒險說出來的。”
“冒險?”
“是的。”
“爲什麽會冒險呢?”
“因爲有可能失去你。”
秋滿聽到這兒發出愉悅的癡笑聲,海辰,你是不是把話說反了,好像沒有安全感的人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