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钰正在配液室忙碌着，她似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臉上不時露出甜甜的笑意。
“一個人傻笑什麽呢？你就這麽想跟那個小白臉去看電影？”
張小洛不知何時，正斜靠在配液室的門框上，微笑着盯着那明顯心情不錯的小護士。
“要你管！你不是也在肖梅姐的辦公室聊了半天嗎？還從裏面鎖門！哼！”
醋味，山西陳年老醋的味道！
“我那是正事！要不怎麽養你！對了，明晚高瑤瑤父親的喪禮，你跟我一起去！今晚，算了，今晚你也跟我一起去肖梅護士長家裏一趟吧！免得我不放心！”
張小洛說完，便盯着張钰，生怕對方拒絕一般。
“嗯！”
張钰臉頰更紅，輕輕地“嗯”了一聲，便端起藥盤，低頭從張小洛身邊斜身走了過去。
下班的時候，肖梅早已在電梯口等待着張小洛，見張小洛帶着張钰一起過來，微微一愣，但也并未想太多，誰都年輕過，自己當年不也是這樣嘛！
“張醫生，小钰也一起嗎？”
肖梅笑着迎向張小洛，朝着張钰點了點頭，然後開口問道。
“嗯，最近咱們醫院有些醫生太閑了，帶上她我放心點。”
肖梅又看了看那朝自己打過招呼之後就一直低頭不語的張钰，伸手拉過她的手，便朝着醫護人員專用電梯走去。
下到樓下，肖梅并沒有急着離開，而是拉着張钰進了醫院内的超市，買了一大袋的零食交給張钰，才喊上一直站在超市門口等待的張小洛，去取自己的車。
肖梅和她老公都是J市人，夫妻二人收入不菲，在附院不遠處的繁華地段有着自己的房子。平時夫妻二人和那剛讀小學的兒子住在這裏，周日會帶着孩子去J市南郊看孩子的爺爺奶奶。
張小洛還未進肖梅家的房門，便聽到了房内孩子的哭鬧聲。他将張钰拉到自己的身後，才跟着肖梅走進了房内。
寬敞的客廳之内到處扔滿了玩具，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正蹲在沙發邊，哄着趴在沙發上那哭鬧不止的小男孩。
“霞姐，小褚又鬧了嗎？”
肖梅顧不得放下手中的提包，便快步走到沙發邊，将那哭鬧不止的小男孩抱起摟進懷中，朝着那婦人問道。
“是啊，上午自己坐着對我不理不睬，玩具也不要，下午就開始哭鬧了！”
婦人是肖梅臨時請來照顧孩子的保姆，她見肖梅回來，便跟肖梅打了聲招呼，又朝着站在門口的張小洛二人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張小洛邁步進入，在整個大廳内轉了一圈，又去卧室，書房，廚房看了一遍，甚至連洗手間都沒有放過。轉了一圈回到客廳，張小洛望着那在肖梅懷中哭鬧不止的孩子，微微皺起了眉頭。
小家夥大概有五六歲的年紀，長得白白胖胖的。可那雙眼卻充滿了呆滞之色，甚至連哭鬧之時，那呆滞的雙眼也充滿了迷茫，沒有絲毫的焦點。
“洛哥……”
張小洛身後的張钰忽然開口，卻被他擡手打斷了。
張小洛在肖梅的身邊坐下，伸手拿起孩子的小手攥在手中，孩子的小手冰冷，還不時地抽搐一下，但哭鬧一直沒有停歇過，聲
音已有些許的嘶啞。
“小洛，你看這孩子，你能治嗎？”
肖梅一邊緊摟着自己的兒子，一邊擡頭看向張小洛，話語有着幾分哽咽。
“梅姐，我記得你說過孩子是在爺爺奶奶家裏住了一夜回來後才變成這樣的對嗎？”
張小洛并沒有在肖梅的房子内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想到肖梅曾跟自己說過的話，不由得心中一動，開口問了一句。
“對對對！上周我帶他去爺爺奶奶家，因爲他玩的太淘了，他爺爺奶奶又好不容易見到他，就讓他在那裏住了一夜，可誰知……”
“梅姐，你還記得當時孩子穿的什麽衣服嗎？”
“衣服？就是他爸給他買的那件夾克，現在還在孩子的卧室，這幾天他一直哭鬧，我也沒來得及洗！”
肖梅不知道張小洛爲什麽問這個，但既然張小洛問了，她便盡力配合便是。
“你丈夫的直系親人，現在在世的輩分最大，年齡最長的是誰？”
張小洛思索着，再次問了一句。
“直系親人，輩分最大年齡最長的？是我公公！”
肖梅稍微想了一下，便擡頭肯定地回答。
“帶上孩子，再帶上他的那件夾克，咱們去一趟你公公婆婆家！”
張小洛知道，今夜想搞鬼牙可能不太現實了，但既然遇到了，順便幫肖梅解決了這事就是了，都是同事，自己這貪吃的媳婦現在還抱着人家買的零食呢。
肖梅聽了張小洛的話，忙抱起孩子，又帶上那件夾克，便跟張小洛張钰下樓要去公公婆婆家。
可打開車門，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肖梅的兒子死抱着肖梅不放，肖梅是開不了車了，張小洛自己又不會開車……
望着那将零食袋丢給自己，坐在駕駛位，不斷朝自己投來鄙夷目光的張钰，張小洛不由得把頭垂的更低！
媽的，找時間一定要去學車！
肖梅的公公婆婆住在J市南郊，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就能到。可這個點正是下班高峰期，J市的交通擁堵在全國都排的上，張钰硬是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
肖梅的公公婆婆接到自家兒媳的電話，早已在門口等待。老兩口以前都在J市鐵路局上班，退休後便住在了離車站不遠處的南郊。
下了車後，肖梅那兒子不再哭鬧了，卻目光呆滞更勝，任誰呼喚都不理不睬的。
張小洛讓肖梅和張钰，還有肖梅那不斷抹淚的婆婆進到屋裏陪着孩子，自己便把肖梅的公公叫到了一邊，讓他帶着自己将當日孩子玩耍所走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
等兩人回來，已夜裏八點多了，屋裏床邊還站着個三十四五歲的中年男子。
“張醫生，您好，我叫李桑民，我兒子的病您看……”
張小洛知道這男子應該就是肖梅的丈夫了，他結果對方遞過來的香煙夾在耳後，示意多方不要擔心。
“李叔，回來的路上我跟您老說的您都記住了嗎？”
張小洛朝着肖梅的公公彎腰問了一句。
“記住了，我現在就去嗎？”
肖梅的公公李世允一輩子在鐵路上工作，身子骨還算硬朗，聽到張小洛的話便高聲回了一句
。
張小洛又在屋内轉了一圈，最後在門後那供奉着的财神像下的香龛内抓了一把香灰握在手中。心想陰陽之人驅鬼祛邪，與财神是兩個系統，想來拿财神爺一把香灰，他老人家應該不會怪罪的。
“嗯，李叔，去吧！”
李世允點頭應了一聲，拿起放在床頭的那件夾克，又到冰箱内拿了個生雞蛋，然後走出房内，在院子裏找了一會，最後竟扛起院門邊那掃地的掃帚出門而去。
張小洛等李世允出門後，便也邁步走出門外，回頭見張钰竟也跟了出來，不由的大眼一瞪。
“乖乖在屋裏待着去！我給你掙買零食的錢去！”
張小洛說完，見張钰低着頭又回到了屋裏，才邁步走出院門，遠遠跟着那李世允而去。外面天色已暗，好在街道之上有着路燈，依稀能看見李世允那扛着掃帚的背影。
李世允沿着街道一直向前走，直到走到了一個廢棄的火車車道橋洞下，才将肩上扛着的掃帚放在地上，将腋下夾着的自己孫子那件小小的夾克鋪開放在掃帚之上。
“李褚，跟爺爺回家吧！李褚，跟爺爺回家吧！李褚，跟爺爺回家吧！”
李世允站在那橋洞下，扯開嗓子高聲喊了三遍，便彎腰将手中攥着的雞蛋放在那夾克之上，拉起那拖在地上的掃帚，小心翼翼地慢慢朝着自家宅院而去。
張小洛站在橋洞之外，揮手将手中的香灰灑在了路上。便後退一步站在路邊，低頭盯着那地上香灰。
李世允竟對張小洛不理不睬，仍小心翼翼地拖着掃帚，避免那夾克之上的雞蛋掉落。走了幾步，他便再次停住腳步，仰頭高喊一聲。
“李褚，跟爺爺回家吧！”
李世允拖着掃帚從張小洛灑下的那條香灰線上跨過之後，張小洛微眯雙目，盯着那香灰之上緩緩浮現出的一隻小腳印，輕輕舒了口氣。他再次朝着那橋洞之下瞅了一眼，便跟在李世允身後，慢慢地離開了那黑暗的橋洞。
在張小洛離開後不久，他那灑在地上的香灰之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大人的腳印。說是大人腳印，其實也比那孩子的腳印大不了多少，看那形狀，竟跟那古代大家閨秀穿的繡花鞋有幾分相似。
李世允終于一路喊，一路拖着那掃帚回到了自家的院門口。他朝着院門兩邊貼着的門神畫像拜了一拜，低低開口說道。
“門神爺，我帶我家孫子李褚回來了，請開門！”
李世允說完，便拖着掃帚進到院裏，然後将那掃帚放在地上，拿起上面的夾克和夾克上面的雞蛋走進屋裏。
他将夾克給那坐在床邊一言不發的孫子披在身上，将雞蛋交給床邊的兒子李桑民。
“趕緊煮熟了給我孫子吃下！”
李桑民忙結過雞蛋，按照父親的吩咐去煮，不敢有絲毫的忤逆之色。
張钰站在床尾，愣愣地盯着那跟在李世允進門的小孩子，竟跟床邊坐着的李褚長得一模一樣。
她正要呼喊，卻忽然見張小洛從門外走了進來，忙走向前去，拉住張小洛的手，悄悄指了指那跟随而來的男孩。
張小洛見張钰如此，心中不由一驚，她竟能看到？就算自己跟她配了陰婚，她也不應該能看到其他鬼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