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張照片來看，人禍的可能性大一些，你們找到那消失的斷肢，案件基本上也差不多可以破了吧？”
張小洛将照片推到李斌的面前，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起命案似乎并沒有達到驚動個案調查廳的程度，張小洛盡管還沒有去現場，但從這張照片來看，鬼殺人的可能性不大。
李斌何嘗聽不出張小洛話語中的嘲諷之意，心說如果不是出現了特别的狀況，你以爲我們願意驚動你們個案廳啊。
“張警官，您說的斷肢……我們已經找到了，那個……法醫在于大奎的肚子裏，發現了他的兩條腿，兩隻胳膊，還有完整的手掌和腳闆……從他斷肢上的創面來看，似乎是他生生啃斷了自己的四肢，并一口一口嚼碎吃了下去。當然，手掌和腳底闆還算完整，丁大奎可是穿43碼的鞋子啊！”
生生吃掉自己的四肢，還将自己的手和腳整個吞下肚子去，這樣的案子，你們個案廳能說是普通的命案？
李斌瞅着張小洛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裏不由得爲能扳回一局而暗爽。但他知道，該說清楚的還是絕對不能隐瞞的。
“這個于大奎是T市人，但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住在鄉下老家，所以他基本上是一個人住。他除了吞下了自己的四肢，還被一根鋼筋從嘴裏直接插了進去，從肛門穿了出來。除了口部和肛門的穿刺傷，全身再沒有其他的傷口。他面部的表情還一副極爲享受的樣子，卷宗裏有當時拍攝的照片……”
李斌想起那猶如被烤豬一般整個穿透的于大奎，不由得再次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張小洛盯着照片上于大奎那張似正享受着莫大快感的詭異臉孔看了一會，便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就記得有幾十種中藥配方可以讓人臨死前表現出極度舒爽惬意的神情，西藥就更多不勝數了！同樣，陽極陰生，當一個人疼痛到一定的程度，特别是在那種瀕死感，窒息感的侵襲下，是可能産生一種劇烈的快感的。”
張小洛喃喃自語着，似在對着李斌解釋，又似在自言自語。
“将人串在鋼筋之上而不留下多餘的創口，這也不難辦到……”
“值得推敲的是，丁大奎是怎麽在劇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的情況下，吞下自己四肢的？”
盡管有想不通的地方，整件命案也似乎有着常理解釋不通的地方，但他仍覺得這不是鬼魂所爲。
鬼魂殺人，很直接，絕不會如此的麻煩！面對陰陽師和冥府鬼差的雙重追捕，鬼魂是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精心策劃作案細節的。
而剝光受害人的衣服，強迫其吞下自己的四肢，并表現出極爲受用的神情，這倒有點心智不成熟的表現了。
“你一開始說的那個女作家又是怎麽回事？她跟這起命案有什麽牽扯？”
張小洛想到了李斌一開始提到的那個叫淺米的女作家王飄飄。
“不！張警官您聽我說，這起命案，是……是王飄飄剛寫完的一篇小說裏的人物的死法……”
“王飄飄是幾個實體刊物的知名撰稿人，她幾乎每周都會寫一部中短篇小說，她剛完成的一篇
小說無論從時間，還是從細節，都和這丁大奎的命案驚人的一緻！張警官，您知道的，對于這種命案的細節，我們是從不對外透漏的！”
“你的意思就是說，有人按照王飄飄小說裏的作案手法，殺了丁大奎？”
張小洛對李斌想表達的意思，始終有些鬧不明白。
“不是……張警官……”
李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斟酌着到底該如何跟這個屢屢打斷自己的特使解釋清楚。
“根據法醫提供的丁大奎的死亡時間，正好與王飄飄提交稿件的時間一緻！所以，王飄飄與這起命案有瓜葛，但要說她就是兇手，有點……”
張小洛也覺得李斌說的有理，先不說其他的，僅僅這屠夫五大三粗的身形，就不是王飄飄能對付的，更别說讓他乖乖吃下自己的腳底闆了。
張小洛合上案宗，遞回給李斌，輕輕撫摸着身旁的琴盒。
“那這麽說王飄飄的嫌疑最大，你們把她帶回來審問一下就是了！”
“在命案發生後，我們已經這樣做了！而且我們已經對她進行了監聽監控。王飄飄平日除了在家寫小說，基本上足不出戶，也沒什麽人去過她家。而且她從幾年前離婚後便一直一個人居住，很少跟人來往。但沒有證據，我們最後也隻能放她回家！王飄飄這個人還算配合，同意我們派人在她家蹲守，前提是不能打擾她的正常寫作。”
張小洛微眯着雙眼，低頭開始沉思。
“張警官……”
李斌臉上猶豫了一會，竟開口打斷了低頭思索的張小洛。
“張警官，我們得抓緊時間，王飄飄……王飄飄的下一部小說，今晚應該就要寫完了……”
“卧槽！她還在寫啊……”
張小洛拒絕了李斌提出的去丁大奎屍體的建議。他是高高在上的個案調查廳的特使，并不是刑警隊的法醫。
而且對于冷冰冰的屍體，張小洛從内心深處有一種莫名的強烈排斥，他甯願去面對那面目猙獰的惡鬼，也不想瞅屍體一眼。這也是當初爲何帶魏巡去J市附醫屍體房摸屍的原因所在。
堂堂的玄門陰陽天師，竟然暈屍。
“我們去趟王飄飄家！”
張小洛跟李斌吩咐了一句，站起身，朝着門外走去。
這畢竟是自己接的第一件案子，如果在自己眼皮底下再出現第二起命案，張小洛的臉上也無光。
雖然臨近中午車流高峰期，但李斌開着那輛一路警笛長鳴的警車，竟不到半小時就到了王飄飄居住的别墅門外。這讓坐在副駕駛的張小洛不由地暗想，以後也要想辦法搞輛警車開着上下班。
T市内有着聞名全國的洞嶽山，王飄飄的小别墅就在洞嶽山腳下的别墅群内。一名身穿警服的年輕警察已在别墅門口等待，見李斌和張小洛下車，忙伸手拉開了别墅的鐵栅欄門。
别墅占地約有兩百多平，一共三層，還有着一個小小的花園，裏面種着各樣的花卉。但也許因爲已近深秋的緣故，大部分的花都呈現出凋零之态。
“看來寫小說蠻掙錢的嘛！”
張
小洛望着眼前的小别墅，又想起自己在青石巷的蝸居，臉上泛出苦笑，邁步走了進去。
别墅内裝修得很豪華，王飄飄的書房在三樓，張小洛二人便直接上到了三樓，見到了那正坐在書房内沙發上的王飄飄。
王飄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長相一般，臉上有着久坐電腦之前的那種人遍有的焦黃之色。她正低頭喝着紅棗菊花粥，一股淡淡的粥香在不大的書房之内彌漫。
李斌将王飄飄身後的那名女警叫出門外，又朝着張小洛點了點頭，退出書房并順手關上了房門。
“雜志社催稿催得很急，今天如果不能交稿，我的損失會很大。所以，對不起，警官，我跟您談話的時間不能太長……”
張小洛點點頭，在王飄飄的對面坐下。
“王女士是業界的翹楚，時間當然很寶貴，這棟别墅值不少錢吧？”
王飄飄似知道張小洛想問什麽，臉上露出一絲自嘲之色。
“這房子是我前夫的，前幾年我們協議離婚後，他把這房子留給了我。”
王飄飄一邊說，一邊站起身，重新坐在了電腦前。
“王女士,您的孩子多大了？我上來的時候看到一樓有着不少的玩具。”
王飄飄聞言身子微震了一下，臉上露出憂傷之色，那伸向電腦鼠标的手也緩緩收了回來。
“我沒有孩子，我前些年曾意外流産，從那以後，再沒有懷孕過，我前夫……也是因爲這個離的婚。那些玩具，也是當時給孩子買的，卻……”
張小洛臉上露出尴尬之色，他站起身，拿出桌上的抽紙，遞給了有些哽咽的王飄飄，然後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個坐在地上，伸着兩隻小手的金色娃娃擺件瞅了一會，再次放在原處。
“王女士，您能告訴我，您目前在寫的小說，最後情節設置在了哪裏嗎？”
“網吧，一個網絡主播！”
張小洛從王飄飄的書房出來，又在别墅三層轉悠了一圈，才下到了二樓。
李斌正在二樓的樓梯口等待，見張小洛下樓，便示意身後的那名女警上樓，然後迎向了張小洛。
“李警官，你去查一下T市的網吧，再查一下那些習慣在網吧直播的網絡主播。我再在這轉轉。”
張小洛一邊吩咐李斌，一邊向二樓的一個房間走去。
“嗯，我這就去，現在幾乎家家都有電腦，網吧沒幾家，不難查！”
李斌答應了一句，便轉身下樓而去。
王飄飄别墅的二樓有着七八個房間，每個房間的房門都是敞開着，而且每個房間幾乎都淩亂地擺放着不同的玩具。
在二樓的客廳靠牆位置，擺放着一張木桌。木桌之上放着一個香龛，香龛前擺放着餅幹，酸奶，還有一些糖果之類的東西，牆面之上也沒有擺放任何的靈牌或神位。
張小洛望着桌上的餅幹和那似已被拆開的酸奶苦笑了一會，也許這些所謂的作家腦子裏想的跟别人不同吧，哪有将這些東西供奉神靈的。
他又下到一樓轉悠了一會，甚至連别墅内的花園都轉了個遍，也沒發現絲毫的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