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洛去找了陳明堂,向他詢問了近幾年瓦罐村壽終正寝和意外而亡的村民人數。陳明堂細細一算,果不其然,瓦罐村從八年前開始至今,每年新亡三人,不多不少。
而張小洛依稀記得,當初自己和高瑤瑤在那輛路過瓦罐村的詭異公交之上時,在瓦罐村這一站并沒有任何人或鬼上車。
張小洛又給那打探老張頭消息的燒烤店老闆打了個電話。對方告訴他,老張頭沒事,但具體在哪,在做什麽,竟無法探得絲毫。
張小洛對老張頭這位撒手掌櫃算是徹底無語了。娘的,别人有事都是師父師兄呼啦啦地來一大堆,到了自己這,需要人手幫忙了,竟發現一個能用得上的都沒有!
他掏出懷中的手機,望着上面僅有的四個号碼,不由得暗暗皺眉。
“張钰是苦主,高瑤瑤本人就在村裏,這兩人是指望不上了!支大主任雖然平時吼得挺兇,做手術也是一把好手,但對于陰陽師抓鬼的事,可能并不擅長!至于史勝男……”
張小洛這幾天時不時地都會撥一下史勝男的手機,盡管有着希望史勝男說話算話的龌龊心思存在,但他确實有點想念這個對自己頗爲在意的半桶水女警了。
張小洛習慣性地又撥了史勝男的号碼,就在他以爲仍是那無法接通提示音的時候,電話竟然接通了,可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我在瓦罐村,我遇到了些麻煩……”
他剛開口說了兩句,對方已經挂斷了電話。
張小洛露出苦笑,罷了!不就是一個吞鬼屍嘛!幹了!大不了再找老張頭回爐去!
張钰直等到日落時分,才在院門口看到了張小洛那耷拉着腦袋的身影,忙起身迎了上去。
“張哥……你這一天跑哪去了?你不在,我……有點怕!”
見張钰臉上隐隐透出的驚慌,張小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去跟陳德土談了會!對了,小钰钰,你跟我來!”
在東屋内聊着天的王琪見張小洛拉着張钰的小手又進了張钰住的西屋,還把屋内從裏面鎖了起來,不由得歎了口氣。
“唉,年輕就是好啊!”
屋内,昏暗燭光之下,兩人一站一坐,站的人微露尴尬,坐的人低頭不語。
“小钰钰,讓哥看看……你的……肚臍,行嗎?”
張小洛用手摸着自己的額頭,大半邊臉都遮擋在手掌的陰影之下,結結巴巴地對着坐在床邊的張钰說了一句。
“嗯?張哥你……你欺負我!”
張钰一開始并沒有意識到張小洛的意思,直到看到張小洛一直不斷瞅向自己的小腹位置,俏臉瞬間一片通紅,嬌聲斥責了一句,頭垂得更低。
“我的意思是,我想看看你肚臍下一寸之處是否有鬼印!”
如果張钰臍下無鬼印,說明她還沒跟那陳德鑫圓房,一切尚可挽救。如果……張小洛不是不相信張钰,而是,現在的小姑娘,誰說得準呢!
張小洛的解釋讓張钰稍稍平靜了些,但仍然低垂着頭不敢看向張小洛。她緩緩從床邊站起身,小腹向後微縮,将那牛仔褲上的腰帶稍稍拉下了少許。
白皙,細嫩,平坦,别無他物。
張小洛輕輕舒了口氣,張钰既然與那陳德鑫的鬼魂并沒圓房,他也就放心了。
“看夠了沒啊?還看!”
張钰忽然露出了幾顆潔白的牙齒,猶如一隻憤怒的小貓,朝着張小洛嗔怒道。
“小钰钰,你記得告訴那陳德鑫,這兩天離陳德土家裏那隻老怪物遠點!”
張小洛又朝着張钰低低囑咐了一句,便逃也似的開門走了出去。
在吃晚飯的時候,張小洛又跟陳明堂交代了幾句,讓他這幾天不要再讓呂喜蓮去陳德土家送魚了。張小洛沒有明說,但他知道那低頭不挺地抽着煙鬥的陳老漢明白他的意思。
“吞鬼屍這幾年僅在瓦罐村便吞了幾十隻鬼魂,在城裏的那段時間恐怕吞得更多!那我就逼它一個個地吐出來!”
吃過晚飯,張小洛與高瑤瑤聊了一會,畢竟人家高大美女可是陪着自己來的,太冷落了也不禮貌,等時辰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朝着門外走去。
“小洛,這麽晚了你去哪?不在張钰妹子屋裏守着了?”
高瑤瑤見張小洛走向院門,不由得高聲問了一句,卻見一旁的張钰臉頰微紅,忙止住了口。
“去陳德水家,履行自己的承諾!”
張小洛曾答應過呂喜蓮,要給陳德水行針治療瘋癫之症,既然承諾,自當做到。更何況,他覺得至少今夜,不适合再跟張钰獨處一屋。
陳德水也算命苦,窮困半生不說,還把自己的媳婦生生送給人家暖了八年多的床,如今更落了個瘋瘋癫癫的下場。
“你說這陳德水,當初如果跟他弟弟服個軟,說幾句好話,怎麽也不至于落魄成現在這副模樣啊。還把自己那俊媳婦讓陳明堂那老東西白白摟了這麽多年!要不是陳德土給的價錢高,我才不會來這滿屋子紙人的破爛地方聞這騷臭味呢!”
“可不是,親兄弟哪有那麽大的冤仇啊!不就是誰砌最後一塊磚的事嘛,唉!”
兩個四十歲左右的農婦正坐在陳德水家的堂屋内,有一句沒一句地唠着嗑。
“不知道那陳明堂還行不行,不會隻能眼饞,吃不動了吧?哈哈!”
“看喜蓮那肚子似乎有這個可能,改天……”
兩個正扯舌頭的農婦正聊得起勁,忽然看見走進屋來的張小洛,忙止住了嘴,站起身來。
張小洛朝着屋内瞅了瞅,見陳德水正躺在東間那木床之上,嘴角流着長長的口涎,模糊不清地嚷嚷着。他的四肢已被粗粗的麻繩捆住,麻繩的另一端牢牢系在木床的床腿之上。
“那個……他老到處亂跑,這才把他綁起來的,陳德水知道的!”
其中一個農婦見張小洛望向那被綁着無法動彈的陳德水,忙張口解釋了一句。
“辛苦兩位嫂子了,今晚我來照看他,你們明天再過來吧!”
張小洛擡腿邁過腳下那散成一地的高粱杆,走到了陳德水的床前,轉頭朝着那兩個婦人說道。
“你是……你是市裏來俺們村的醫生吧?難怪這麽俊哩!那我倆明天再來!”
其中一個農婦站起身,朝着張小洛誇了一句,便拉起身旁的同伴,快步走出屋門,一邊走還一邊擡手在鼻邊輕揮着。
張小洛返身走到門口,将那破舊的房門關起,端起桌上的油燈再次走到陳德水床前,望着那口眼歪斜的陳德水,放下油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坐在了陳德水的床邊。
“受人所托,前來爲你行針,我自當盡力,能恢複到什麽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張小洛一邊說着,一邊打開木盒,拿出一個銀針,紮在了陳德水的頭頂之上。
陳德土已回城兩天了。這兩天張小洛再次給陳德水行了一次針,陳德水瘋癫已不再發作,隻是整日坐在自家屋門處,低頭不語。
張小洛又跟高瑤瑤溝通了一次,想讓高瑤瑤先回j市,畢竟高瑤瑤現在已是一個大企業的掌舵人。但高瑤瑤說公司由其他的高管在打理,自己回去也幫不了什麽大忙,而且她每天都會跟魏巡通電話,詢問自己父親喪事的準備情況,一時倒不急回去。
按照張小洛的吩咐,陳明堂已不再安排呂喜蓮前往陳德土的宅院内送生食。張小洛每天除了跟幾個下鄉來的小護士調笑,就是在村内到處溜達,偶爾站在陳德土家的宅院外靜聽一會。
張钰自從那天被張小洛看過肚臍之後,便很少主動跟張小洛說話,隻是那雙長睫毛的大眼,偶爾會盯着張小洛的背影凝視良久。
陳德土宅院内的動靜已越來越大,似屋内正鎖着一頭野獸一般,偶爾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咆哮,夾紮着桌椅被掀翻的聲音。好在瓦罐村的村民早已接到了陳明堂的吩咐,都刻意地遠遠避開了這透着詭異的陳德土家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