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遲遲剛進入宣政殿時，李長夜那一聲喜出望外的“是你”，誰也沒敢漏聽，那些人跨出了宣政殿的大門，今天長安城的茶館酒肆又要狠狠熱鬧一番了。
鍾遲遲目光閃爍：“呃……唔……”
這件事可真不好說啊！
這時，一名内侍從宣政殿背面跑了過來，向李長暮行了個禮，道：“陛下召江陵郡王與鍾娘子紫宸殿觐見！”
李長暮臉色瞬變。
避開了李長暮的問話，鍾遲遲反而覺得輕松了許多，笑着安慰道：“沒事的，就是垂涎我美貌而已……”
話是這麽說，可當她一腳邁進紫宸殿時，腳步突然頓了頓，忍不住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道昨夜沒睡好，今天不夠美了？
“小遲兒怎麽還不進來？”站在禦案後的李長夜笑容可掬地說。
鍾遲遲擡眸一笑，道：“陛下方才同王大人說的那幾句，可真是盡顯天子威風，民女心生惶恐，一時不敢離陛下太近！”
李長夜“哈哈”一笑，道：“小遲兒可真是沒良心，朕難道不是在爲你出氣？”
剛才在宣政殿還是喊着鍾娘子，才一轉眼，一聲聲“小遲兒”，叫得比自幼相識的李長暮還親熱。
鍾遲遲睨了他一眼，道：“民女真是感動！”
李長夜輕笑一聲，道：“遲遲還是不太了解朕，日後在一起的次數多了，你就知道，朕的威風可不用在宣政殿上……”
鍾遲遲默了片刻，眨了眨眼，嫣然一笑：“我膽子小得很，可不敢見識陛下的威風！”
這麽沒臉沒皮的話，可恨她竟然聽懂了……
李長夜又是“哈哈”一笑，沖着她身旁神色僵硬的李長暮道：“長暮什麽時候認了這麽個可人的妹妹，怎麽也不舍得告訴我一聲呢？”
李長暮端端正正行了個禮，道：“七年前，遲遲随其師遊曆長安，便是那時認得的。”
“七年前啊……”李長夜的語氣仿佛輕快了一些，“七年前，你們都還是孩子呢！這麽多年下來，果然是情同兄妹了！”
李長暮默了片刻，溫聲笑道：“皇兄若是不嫌棄的話，遲遲也當稱呼皇兄一聲兄長！”
他這話一說，鍾遲遲最先有了反應，波光粼粼的杏仁眼輕輕一瞥，不以爲然得毫不掩飾。
“是嗎？”李長夜突然勾唇一笑，雙手撐在禦案上傾身向前，眸光潋滟地看着她，輕柔低哄道：“那小遲遲先喚一聲長夜哥哥來聽聽？”
美人兒怎麽不說話？先喚一聲長夜哥哥來聽聽？
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語氣，一樣暧昧的誘哄，說的話也大同小異，唯一不一樣的隻是當時他沒穿衣服。
當時她都撐住了，現在怎麽會露怯？
“怎麽？陛下也想認我這個妹妹嗎？”她揚眉笑道。
李長夜笑了笑，直起身，突然面色一沉，喝令道：“拿下！”
誰也沒料到和藹可親的皇帝陛下說翻臉就翻臉了。
一聲令下，刹那間，十幾名侍衛四下竄出。
鍾遲遲還沒給出反應，左手腕就讓李長暮握住了，他剛剛用力捏了捏，數柄刀刃便架在了兩人的肩上。
鍾遲遲垂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寒光，擡起頭，有些傷感：“陛下看不上民女就算了，何必這麽兇呢？”
李長夜的眸光似笑非笑地從她臉上掠過，落在李長暮身上時，渾身氣息倏地一寒，語氣淡淡道：“李長暮，你好大的膽子！”
“不知臣弟所犯何事，望陛下明示！”李長暮的語氣雖然凝重了幾分，聽上去倒也鎮定，頗有種清者自清的态度。
李長夜沒有說話，勾着一邊唇角，看着他握在鍾遲遲腕上的手。
他記得那雙玉臂欺霜賽雪，昏暗之中也瑩瑩生輝，柔若無骨地圈住他的脖子，手臂内側的肌膚與他頸側纏綿相親，微涼的指腹劃過他的背脊，令他從身體深處感受到的戰栗。
卻不知這樣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是不是也别有一番滋味呢？
既然做了皇帝，李長夜就有任性的資格，他這麽想了，也這麽問了：“小遲遲的手，摸着可舒服？”
桃花眸微微眯起，目光斜睨着過來，明明帶着笑，卻看得李長暮一個激靈，臉上微紅，局促地松開了鍾遲遲的手。
鍾遲遲輕撫着手腕，又看了一眼仍舊架在自己頸側的利刃，輕歎道：“陛下能找個正經一點的理由嗎？”
李長夜不緊不慢地坐回了龍椅上，似笑非笑道：“昨夜子時，有飛賊入浴堂殿盜劍——”話語一頓，目光在李長暮和鍾遲遲之間轉了一圈。
鍾遲遲輕笑道：“宮裏的侍衛本事不濟，陛下怎麽怪到我們頭上來了？”
李長夜倚着扶手，笑吟吟地看着她，道：“遲遲可誤會朕了，朕豈是那種遷怒無辜的昏君？昨夜那飛賊入宮盜劍，不小心把朕吵醒了，那盜劍的美人兒大約是迷了路，跑到朕的龍榻上來了——”
他暧昧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語聲低緩道：“朕可是什麽都看清了……”
李長暮聞言，臉色瞬變，不由自主地轉頭去看鍾遲遲。
鍾遲遲面不改色：“既然陛下看清了，就讓人去抓呗！揪着我們做什麽？”
李長夜笑道：“遲遲說得對——”笑容一收，“将李長暮收押候審！”
鍾遲遲眉心微微一蹙，語氣微涼道：“陛下不是說女飛賊嗎？抓長暮哥哥做什麽？”
李長夜柔聲安撫道：“遲遲莫急，隻是收押候審而已，畢竟朕還得先審你這個女飛賊。”
鍾遲遲目光閃了閃，笑道：“陛下認錯人了吧？我怎麽會是女飛賊呢？”
她一笑起來，杏仁般的雙眸便盈盈漣漣，李長夜看得頓時酥了半邊身子，柔聲笑道：“是不是，總要審過才知道……”
說着，朝侍衛使了個眼色，示意将李長暮帶下去。
李長暮怎麽敢留鍾遲遲一個人面對李長夜，神色凝重地拉着鍾遲遲，向李長暮懇求道：“陛下，這其中必有誤會，懇請陛下允許臣弟留下共審！”
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實在是太危險了！
雖然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誰更危險，但總之——
還是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