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天黑的很早。林盡與許進文進入莫問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是暗了下來，喝茶賞景消磨了不少時間，又經過這麽一番折騰，當二人再走出莫問樓的時候，已經是繁星滿天，想來明兒個應該是晴天了。

當面吹來的冷風和刺骨的寒意讓兩人一個激靈，同時也吹醒了許進文。

雖然整個帝都比之前還要熱鬧了許多，尤其是東城這塊更加如此，但是不管是林盡自己，還是許進文，都因爲這一天的各種意外而倦意明顯。

解除宵禁的日子在除夕之後，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若是想要逛逛這帝都難得的夜市，倒也不急于這一時。

許進文原本還想拉着林盡往東城這邊的一流青樓裏去逛逛，體驗一把一流青樓的特殊服務和水嫩姑娘，不過許進文一想此時大多數一流青樓中的花魁，已是入駐到了落花閣中，再看盡哥也毫無興緻的樣子，便是打消了這樣一個念頭。

除夕守歲這個規矩，家家戶戶都是如此，禮制擺在那兒，卻是不能違背。因而哪怕林盡與許進文在城裏玩的再久，子時之前回到家中與家人團聚，在除夕這天晚上，也是一個不能更改的規矩。

當然了，過了除夕這夜，在解除宵禁期間，哪怕是在親朋好友家留宿，亦或是在帝都之中浪一整晚，那都是小事，隻要家人沒有意見，那便沒人會說你，也沒人會管着你。

許進文本是堅持要親自送林盡回去，不過林盡考慮到許進文再回城西家中的時候，必然已是子時之後，便拒絕了許進文的好意，林盡并不希望許進文因爲自己而壞了這規矩。

因而到了最後歸程的時候，這馬車之上，除了駕車的馬夫，那就隻剩林盡一人了。

解除宵禁期間，整個帝都城的城防戒備力度，是一年之中最爲嚴格的時候，此時進城需要通過層層盤查，這出城也一樣如此，甚至還要比進城更加嚴格。

東門這塊還算好，畢竟是權貴聚集的地方，出城的人不多，進城的人則是更少，因此林盡所坐的馬車等待的時間并不長，若是林盡此時從西門或者北門出城，估摸着光是等着被盤查都不知道要浪費掉多少時間。

而一般爲了進出城快速一點，不受城防軍或者禁衛軍的刻意刁難，進出城門通常多少都會塞幾個銅闆，或者大方的塞些碎銀子給盤查的官兵，因而這守城官兵也是一個油水不錯的職業，尤其是帝都城中的守城官兵！

進城的時候一切有許進文打點，林盡隻需要觀賞沿途風景即可，這歸途到了城門口。習慣了現代化移動支付的林盡，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帶現金在身上的習慣，這身上那是一個銅闆都沒有。

和駕車的馬夫借銀子這種尴尬的事情，林盡這種要面子得人，可着實說不出口，于是林盡便想着去和守城的官兵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林盡卻是沒有想到，守城官兵在确認了林盡的身份之後，那個熱情勁，讓林盡都有些蒙圈。

前一個林大人，後一個您走好的，就差沒把林盡給親自送出城了。

林盡自此才是明白了，這聖上親封四個字，是多麽牛氣的四個字。

馬車出了城門，又沿着護城河繞了一個圈，到了西門的位置，才是晃晃悠悠的朝着西邊而去。

随着馬車出城，并且越駛越越，遠遠的看去，大陳帝都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顆明珠，閃閃發光，隐約之間，還能聽到那喧鬧之聲遠遠傳來。

馬車漸漸遠離，周邊的村落和更遠處的百姓居住區，則是顯得頗爲寂靜而荒涼。那帝都的護城河就像是是一道天鑒一般，隔開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度兩極分化的世界，富人紙醉金迷，揮金如土，活的十分的惬意快活。而窮人，想多賺一個銅闆都非常之艱難，大多數飽腹還是個問題，就不要提讀書寫字了，據說這年頭文盲的概率竟然達到了驚人的九成。

而且這年頭因爲等級觀念特别的嚴重，雖有律法，但其實窮人和普通人的生命真的是個不值錢的東西，在權貴面前就更是如同草芥一般了。

對于這種封建社會，真是律法是窮人的律法，卻是權貴的工具了。

林盡不禁想到了張小妹，在這樣一個年頭，張小妹十三四歲就已經初具妖精的模樣，若非自己的原因，這丫頭日後指不定會爲了口飯吃，過上什麽以色娛人的生活。

正當林盡陷入沉思得時候，突然一聲響亮的馬嘶之聲在耳邊炸開，随後還容不得林盡反應，馬車便是劇烈搖晃了起來，若非馬夫技術過硬，及時控住了馬匹，車廂指不定就已經是側翻到了地上。

而車内的暖爐已經是碳灰撒了一地，要不是沒有明火，林盡還真有可能被燒死在車廂之中，就是如此，林盡身上的衣服也被燙出了不少的破洞。

當林盡有些七葷八素，暈頭轉向的掀開車廂門簾的時候，卻見遠處黑暗之中似乎有兩匹馬的影子，停在了小道兩側，而另有兩道黑影此時正向着林盡的馬車快速奔來。

這天寒地凍，月黑風高的，加之四下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不禁讓林盡心中一緊。

正常情況下，誰要是想見自己，會選這種時間，這種地點？因此不管怎麽看。這場景都顯得很是詭異，而這來而十有八九是心中圖謀不軌！

許進文家的馬夫此時很有些慌張道，：“淩少爺，這可如何是好？”

林盡此時自然也沒有什麽好方法，不過依舊用手掌拍了拍馬夫的肩膀，強自鎮定的安慰道：“莫怕！待得來人到了近前，若的确是心懷不軌的歹人，手中拿着利器，你大可駕馬沖過去！

放心，我有金令在手，手持金令，便是如帝親臨！這天子腳下，相信這些人心中也當有些分寸！

哪怕到時候馬車撞傷撞死了人，也不會讓你受到牽連。”

馬夫聽到這話，神色平靜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金令給了馬夫勇氣，馬夫手中的缰繩又是緊了幾分，眼神之中露出堅定道：“小的相信淩少爺的話！”

林盡此時也在考慮脫身之計，不過林盡根本不知道來的是誰，這脫身之計自然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想。

難不成又是有人爲了太醫令而來？亦或是說，陳月涵輸了以後，表面承認，内心不服氣，于是暗中安排人來敲打自己一番？

若是後者，至少沒有性命之憂，最多受些皮肉之苦，但要是前者的話，自個兒這條小命可就有些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