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遲疑
駕！駕！駕！
陰雲密布的蒼穹之上，光線顯得格外暗淡，冷冽的風從遼闊無際的草原之處呼嘯而來，給人一種格外蒼涼的感覺，甚至讓人覺的有刀鋒在天地之間切割而過。
如今已經距離最嚴寒的冬日過去将近一月有餘，按照常理來說，這草原上的天氣不至于如此寒冷, 而是已經開始回暖了。
但這時的風，卻真的那麽鋒銳如刀。
或許，是心情絕望凄涼的緣故導緻吧？畢竟，整個部落就要在被這些浩浩蕩蕩的關隴軍給屠滅了。
一隊車馬行進之中，最前面的那些匈奴部落的首領們，一個個都是被押送着, 臉龐上帶着濃濃的凄涼，絕望, 甚至還有悲哀，自言自語着。
他們幾人，便是在王庭金帳裏拒絕向蘇善下跪乞降的那幾人，如今正在被胡令玉以一隊輕甲騎兵押送着，朝即将被屠戮的部落掠去。
騎兵在大地之上飛掠而過，那煞氣震蕩的整個草原都顯得有些低沉，壓抑。
希律律！
戰馬在草原之上掠過許久，很快，衆人的視線之中便是出現了第一個部落，這是一個很大的部落，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氈帳數量來看，至少得有萬人左右。
這在匈奴草原之上，也算的是很大的氏族了。
無數的氈帳在草原上星羅棋布，密密麻麻，雖然王庭金帳剛剛被滅掉，草原落入了大魏朝之手，部落裏的氣氛有些壓抑，緊張，但總體來說這氣氛還是不錯的。
人們都知道, 他們的首領已經去見那位大魏朝的督主了，既然肯屈尊去見，那他們的部落應該就能夠安然度過此劫！
轟隆隆！
部落裏的百姓們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低沉的馬蹄聲，那正在準備擠羊奶的婦人，奔跑着的孩童，還有那些整理牛羊的漢子們，紛紛的扭過了頭去。
他們看到了鋪天蓋地而來的關隴輕甲騎兵，還有那随着他們呼嘯而來，逐漸拔出了锃亮長刀，以及，天地之間突然出現的殺氣。
如同龍卷浩蕩，讓人不敢直視，甚至更覺的心驚膽戰。
“跑啊……”
“快跑啊……”
一隊輕甲騎兵鋪天蓋地而來，幾乎是瞬間的功夫，便來到了這部落的面前，而緊接着，這些騎兵就分裂成了兩列，分别朝着部落兩側包圍了過去。
就好像是一條巨大的洪流，瞬間的功夫，把這部落牢牢的圍困在了中間。
而這時候，那名隸屬于這個部落的首領，那名面龐上滿是皺紋的老者，也是被一隊騎兵緩緩的拉扯出來，押在了那部落之前。
“跑……”
老首領瞪大着眼睛，那一雙眸子裏泛着濃濃的猩紅，悲涼，還有絕望，他掙紮着擡起了頭來，死死的盯着那些恍惚的族人們，大喊出聲，
“快跑啊……”
“關隴軍來屠部落來了……”
“屠部落？”
“爲什麽？”
“我們不是已經投降了嗎？”
那些部落裏的百姓們，聽到了老首領的凄厲哀嚎，都是有些恍惚，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甚至可以說是呆滞住了。
而這時候，那已經将整個部落給包圍起來的關隴騎兵們，動了。
随着他們一并而動的，是那胡令玉的高懸的右手，以及那關隴軍發号施令的巨大令旗。
轟隆！
一道低沉無比的馬蹄之聲，随着浩蕩的刀鋒舞動之聲，幾乎是同時席卷，緊接着，那一衆輕甲騎兵們，便是如同潮水一般，直接朝着那驚呆的匈奴百姓沖了過去。
“你們……”
“這……”
匈奴百姓們，擠羊奶的婦人們，呆滞的孩子們，都是沒有反應過來，然後，便是看着一道道劇烈的刀光，在眼前閃爍了起來。
噗！
刀鋒從一名老者的脖頸之上穿透而過，幾乎是瞬間的功夫，那老者的腦袋便是随着一道劇烈刺眼的殷紅飛上了半空。
嘩啦！
老者那瘦弱的身體，也是随之倒地，然後又被緊接着出現的騎兵隊伍給踐踏下去，又踐踏成了殷紅和泥濘。
“跑啊……”
濃郁的血腥味道劇烈的彌漫而出，那呆滞的，恍惚的，不可置信的匈奴百姓們，終于是反應了過來，他們就像是遇到了狼群的羊，然後徹底的慌亂，徹底的崩潰了。
咩咩！
婦人們将那些手邊的羊群給推開，又把手裏剛剛擠好的羊奶扔在了地上，然後顧不得身上的衣服有些淩亂，近乎是慌不擇路的朝着那部落深處逃竄。
或者，朝着氈帳裏逃竄。
“啊……”
孩童們，也是被眼前的這些場景給吓的心驚膽戰，瘋狂的，哭泣着，朝着各自的家人方向狂奔，有人摔倒在了地上，有人被踩踏，哀嚎慘叫聲，不斷。
噗！
匈奴部落的百姓們四散逃竄，大魏朝的輕甲騎兵就好像是深入羊群的狼，徹底的露出了他們猙獰的獠牙，殺戮異常！
刀鋒之下，盡數是倒地的屍體，還有殷紅的鮮血，整個匈奴部落，原本還是平靜的，安甯的，卻在這一瞬間之後，變成了殷紅，還有凄慘。
甚至連那天地之間的氣氛，都是變的格外的壓抑，低沉了起來。
那場景，真的就宛如煉獄一般。
“啊……不要啊……”
“我們的子民在……他們是無辜的啊……”
“啊……”
那名部落的老首領，被輕甲騎兵按在地上，掙紮着擡起頭，看着這地獄一般的場景，那臉龐上的神色更是變的格外的悲涼，痛苦，還有絕望。
他掙紮着，大聲的喊叫着，那一雙眼睛也是徹底的變成了紅色，流出了兩行近乎鮮血一般的淚水。
那場景，更加的凄涼。
更加的悲哀。
不過，這名部落首領的痛哭流涕，并沒有讓那些關隴騎兵們有絲毫的心慈手軟，一番殺戮之後，這部落裏已經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殷紅的鮮血不斷的從各氈帳之中流淌出來，又彙聚成了溪流，然後流淌的到處都是。
好像，草原被劈開，鮮血溢出。
轟！轟！轟！
而随着這一番殺戮的逐漸到了尾聲，這些輕甲騎兵又開始了第二輪的屠戮，他們紛紛的點燃了手中的火把，然後勒着戰馬的缰繩，朝着這部落的四面八方呼嘯而去。
砰！砰！砰！
無數的火把紛紛的灑在了那些氈帳之上，還有那些散落的屍體之上，随着一道道低沉的悶響傳出，不斷的有火苗爆炸了出來，然後，又是在寒風的催動之下，迅速的朝着四面八方呼嘯而起。
幾乎是眨眼之間的功夫，整個部落，這偌大的部落，将近萬人的部落，便是徹底的變成了火海一片，那火焰，帶着滾滾的濃煙，沖天而起。
“啊……”
“救命啊……”
火海逐漸的蔓延，很快，那些受了傷卻并沒有真正死去的部落百姓們，再一次發起了狂奔，他們一邊喊叫着，一邊帶着劇烈的火光朝着四面八方逃竄。
不過，依舊是無濟于事。
他們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跑到了部落的邊緣，等待他們的卻是關隴騎兵的刀劍，或者是弓弩，他們絕望的，掙紮着，癱倒在了地上。
然後，又是被那些火焰逐漸的給包裹了起來，徹底的變成了黑色。
“啊……”
“死太監，你不得好死啊！”
那名部落的老首領，看着這凄厲無比的一幕，那臉上的絕望和怨毒之色，變的更加的濃郁了起來，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猛地掙脫了那些壓着他的降士，然後直接站了起來，他也沒有去管别的，瘋狂的，朝着那鋪天蓋地的火海沖了過去。
“啊……”
“我兀格部落，所有冤魂，死不瞑目！”
“我兀格，願以整個部落的鮮血，冤魂，還有怨恨，請求長生天，除掉這個閹賊！”
“啊……”
這名老者一邊狂喊嘶吼，一邊沖到了那蔓延的火海中央，随着那凄厲怨毒的聲音落下，他身上竟然爆發出了一陣血光，然後整個人，便僵硬在了原地。
轟！
劇烈的火光洶湧而過，一瞬間的功夫，便是将兀格的瘦削身體給包裹了起來，那火光，熊熊而起，甚至還帶着絲絲縷縷的黑色煙塵，湧上了天空！
凄厲，悲涼。
“兀格首領……”
“這……爲什麽啊……”
剩下的那幾名首領，看着這般凄厲的無法形容的場景，那面龐上的神色，也是已經變的更加的凄涼而絕望起來。
兀格部落已經被徹底的屠戮幹淨，然後又是被毀在了一場大火之下，這是真真真正正的滅族，沒有絲毫的轉還餘地。
他們都明白，那位督主，那個太監，不是說笑的。
而這大魏朝的關隴軍，也不是說笑的。
接下來，這一樣的凄慘地獄般的場景，馬上就要發生在他們的部落裏了，那種無奈，那種絕望，那種悲涼，根本無法用預言來形容。
“呵……我草原英雄無數，竟然會淪落至此？”
“長生天，你到底有沒有庇佑我族人？”
“我不忍心看着族人被這般屠戮殺空，我隻想，求一個解脫。”
“長生天啊，如果你能夠看到，看到這一切，聽到我們的複仇的聲音，你就蘇醒吧！”
“除掉這個禍害草原的太監，護我草原安甯吧……”
一片安甯和死寂之中，那幾名部落首領，突然是擡起頭，對着那無盡的蒼穹，大聲的，凄厲的喊叫了起來。
而他們的喊聲還未徹底落下的時候，這一衆人，又像是已經完全商量好了一般，竟然是齊刷刷的咬掉了舌頭，然後，半截舌頭和殷紅鮮血，一起噴出了喉嚨。
噗！
那場景，那凄厲，觸目驚心，讓人幾乎是不敢直視。
嘩啦啦！
嘩啦啦！
随着這殷紅鮮血噴出了以後，瞬間過後，這幾名部落的首領，也是徹底的失去了氣息，然後紛紛無力的從那馬背之上癱倒下去，絕望的落在了地上。
更是盡顯凄涼。
轟隆！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遙遠的，昏暗的蒼穹之上，傳來了一道劇烈而低沉的雷鳴，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發怒蘇醒了一般，與此同時，那天地之間的風，也是變的更加的劇烈，更加的呼嘯如龍，大地之上，甚至出現了淡淡的煙塵還有風卷。
嘩！
不過片刻的功夫，這遼闊無際的天地之間，便是下起了鵝毛大雪，飄散的雪花在這天地之間飛舞着，不斷的積攢着，很快的功夫，就已經将這天地給覆蓋起來，變成了一片雪白，而同時，這被煙塵環繞，廢墟一片的兀格部落，也是被覆蓋了起來。
灰塵還在翻滾，煙火還在缭繞，大雪不斷的覆蓋，不斷的遮掩，又不斷的融化，那場景看起來格外的詭異。
好像，大雪要剿滅這整個部落的血腥和仇恨，但這血腥和仇恨，卻掩蓋不住，倔強的要顯露出來，那大地，都變的斑駁一片！
希律律！
胡令玉一直站在遠處，他一手拽着缰繩，一手握着腰間的寶刀，視線帶着陰沉和凝重，看着這一幕，那面龐上的神色，有些凝重，還有些低沉。
起初的時候，他對于蘇善所下達的命令，屠戮這幾個部落，是沒有什麽介意的，而且，他心裏也是贊同的。
以往的時候，匈奴人進攻大魏朝關隴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對漢人百姓有過任何的憐憫，他們也是肆無忌憚的殺無赦！
但是，真正的屠殺過一個匈奴部落，屠殺，燒毀了将近一萬人，還有這偌大的部落氈帳等等，所有一切的時候，他這心裏，還是出現了一絲不忍。
尤其是，看着那些老弱婦孺，那些孩童……
他心裏更加有一些悲痛。
戰場厮殺，兩軍交戰，無論是死多少降士，多少戰士，他都不會有這種感覺，這種悲痛，因爲那是必須的。
那是因果。
那就是戰争得必然。
但是，這些人，部落裏的老弱婦孺們，卻都隻是手無寸鐵之輩，都隻是和戰争沒有任何關系的，他們卻也要遭到戰争這把利器的屠戮！
胡令玉，真的，有些遲疑了！
他不知道，也不想，繼續下達第二道命令，去屠殺下一個部落。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劇烈翻滾的寒風，還有那翻滾的鵝毛大雪，這面龐微微的凝重，皺起了眉頭。
風雪越來越急，越來越大。
他還是沒有下的了決定。
駕！
駕！
駕！
而在這時候，遠處遼闊無際的草原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雷鳴，還有兇悍的厮殺吼叫之聲，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一隊，足足有數百人的匈奴人，正呼嘯着，朝着這個方向奔馳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