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我不信
黎明。
陰沉了一整夜的蒼穹已經是稍微露出了一絲魚肚白，順着那帶着淡淡光亮的地平線看過去，一隊匈奴部落的隊伍，在一衆人的護衛之下，正朝着西北面狂奔。
“大家快一些，再翻過了前面的山，便是波斯境地。”
“到了那裏, 我們就能暫時安全了。”
呼烈帶着一衆草原上的江湖高手跟在這車隊左右，那臉龐上的神色也是有些凝重，他時不時的朝着草原的方向看去，目光深沉。
他一邊在懷念這片生他養他的故土，一邊又在擔心着，會不會有關隴軍的騎兵過來追殺。
那種感覺，有些凄涼。
車輪滾動着, 在已經生出了些許綠色的草原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壓痕，馬車上的婦人們，孩子們，也都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草原。
深沉的懷念着。
他們都知道，黎明到來的時候，他們将徹底的遠離這片故土，在波斯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艱難求生，等待他們的，是未知。
但是，他們也隻能如此。
他們的男人，他們的父親，他們的兄長，不想做漢人的奴隸，要反抗，要用性命爲草原留下一份血氣。
他們隻能走。
或許，這一走，也将會徹底是天人永隔。
轟隆！
一片凄涼之中，天地之間，傳來了劇烈的馬蹄聲，本騰如雷, 震的整個天地都似乎微微的顫抖了起來，好像連那地平線處初生的日頭，都變的有些怯懦，不敢露頭了。
整個部落的人們，都是驚慌失措了起來，紛紛朝着蹄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有人看向東面，有人看向西面，有人看向了南面。
還有人，看向了北面。
四面八方，蹄聲湧動，遠遠的看過去，四隊關隴騎兵，正朝着他們的方向呼嘯而來，那大魏朝的旗幟，也是在這逐漸光明的光線之中，獵獵而起。
“關隴軍？是關隴軍？”
“他們怎麽會出現？”
“我們遇到叛徒了，可惡！”
慌亂之中，呼烈等人瞬間便是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他們離開這草原逃入波斯的事情，隻有原來呼延部落裏的那些人知道。
一定是有人洩露了。
“那些王八蛋，竟然主動去做漢人的狗！”
“該死的，老子若是能夠活着回去，先把那叛徒殺光！”
呼烈等人這面龐上都是露出了濃濃的陰沉，還有難以掩飾的悲涼，如此多的騎兵出現，他們這部落，這些人，根本就逃不掉的。
隻有死路一條。
而且，是滅族之禍。
轟隆！
轟隆！
一片慌亂之中，關隴軍的騎兵已經是到了近前，浩浩蕩蕩的占據了四面八方，将這不算太大，也就千人左右的部落，給包圍了起來。
刀槍勃然而出，一聲低沉冷喝，煞氣森然。
一名身材魁梧的騎兵将領，緩緩的勒着戰馬缰繩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那呼烈等人的面前，手中長刀指向衆人，大聲喝道，
“呼烈，爾等違背督主意志，我等奉督主之命，特來清繳。”
“督主有令，格殺勿論！”
“以儆效尤！”
轟！
随着這将領話音的落下，四面八方這浩浩蕩蕩的騎兵們，紛紛上前，那浩然淩厲的氣勢，更是大有黑雲壓城的氣勢。
“格殺勿論？”
“以儆效尤？”
“哈哈……”
呼烈目光低沉冰冷，那臉龐上的決然和悲壯之意也是越發的明顯，他跨馬前行，來到了那名将領面前，目光如血，凄涼吼道，
“你大魏朝督主，還真是好大的威風。”
“全然，不把我草原部族當做人來看的吧？”
“是爾等叛亂在先。”
那名将領冷笑，手中的刀又是微微的搖晃了一瞬，繼續道，
“你可知，呼延部落未叛亂之人，已經得到督主賞賜，并爲他們打開了與關隴交易的批文，隻要爾等服從，日後，大魏朝也可視你們爲族人！”
“但是……”
“你們，讓督主失望了！”
“叛亂之人，殺無赦！”
“服從？視我們爲族人？哈哈，可笑，當真是可笑啊！”
呼烈那面龐上的悲涼更加濃郁，凄涼的笑聲以内力催動，滾滾而起，幾乎湮滅了草原上的風聲，他苦澀吼道，
“漢人，隻想以我們爲奴！”
“我呼烈，我身後這千數族人，甯死，不爲奴！”
“兄弟們，族人們，今日必死！”
“那便讓我們，在這草原上，留名！”
轟！
一句話音落下，呼烈揚起了手中的彎刀，直指對面的那名騎兵将領。
“留名！”
“留名！”
呼烈身後，那些江湖衆人，還有那些馬車上的青壯們，也都是紛紛的大喊了起來，他們沒有經過任何的預兆，直接便是朝着那名騎兵将領沖了過去。
已有死志。
“殺！”
那名騎兵将領看着這一幕，臉龐上閃過了一絲憐憫，不過很快，這憐憫便是消失，他揮了揮手，視線冰冷漠然。
嘩啦！
他身後的騎兵隊伍，紛紛的讓開了道路，東廠番役，六扇門之人，從那大路之中呼嘯而過，嚴沖，常福，林松三人，身先士卒。
氣貫如虹！
砰！
三尖兩刃槍在地面上劃過，帶起了一陣劇烈翻滾的氣浪，瞬間來到了那呼烈面前，他微微的眯着眼睛，手腕豁然翻轉。
砰！
三尖兩刃槍如龍，戳在了呼烈的彎刀之上，彎刀絲毫承受不住，直接便是碎裂成了無數碎片，而緊接着，槍人合一，又是從呼烈的身體中間穿透而過。
噗！
濃烈的鮮血，碎裂的腸肚等等飛濺而出，呼烈的身子直接便是炸裂，煙消雲散，而嚴沖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另外一名匈奴高手面前。
槍尖橫掃，支離破碎。
兇悍異常。
“咱家也來試試，這無妄的境界。”
常福肥碩的身子也出現在了戰場中央，掌風如雷，呼嘯而動，大地被掀開巨大的裂口，塵土泥土還有那些剛剛生出來的草葉，都是一起舞動，然後砸在了奔湧而來的匈奴高手身上。
轟！
炸裂聲響起，十來具屍身碎裂，殷紅飛濺。
轟！
林松也不示弱，刀如修羅，殷紅的刀芒在周身環繞，所過之處，同樣是肢體破碎，大地碎裂，就連那戰馬都是在一片哀嚎之聲中，四分五裂。
勢不可擋。
“東廠，果然高手如雲！”
遠處，那名騎兵将領看着這般一面倒的屠殺場景，那臉龐上露出了淡淡的凝重，還有難掩的忌憚。
除了這三名千戶，還有那東廠番役，以及那些六扇門的高手們，都是兇悍異常。
他們或許不擅長戰陣，但這殺戮，卻實在讓人不敢小觑。
轟！
轟！
轟！
爆炸聲，勁氣翻滾擴散，屍體橫飛，這片天地開始變的更加有些低沉壓抑了起來，那空氣中，那呼嘯的風聲中，也是傳來了濃烈的讓人作嘔的血腥味道。
天色逐漸變亮，地平線上終于是出現了那輪逐漸升騰而起的烈日，殷紅的光線不斷的從那天地之間逸散出來，将這片草原給籠罩。
寒風繼續呼嘯着，一場殺戮，已經是緩緩的結束。
大地之上，滿目瘡痍，除了東廠和六扇門的人還站着，剩下的呼烈等人，早已經全部死光，鮮血流淌着，如同河流，順着草原流淌向遠處。
那場景，就好像是草原大地被人撕開了口子，猙獰，觸目驚心。
“撤！”
那名騎兵将領看着這一幕，微微的吸了一口氣，然後揮手。
轟隆！
這浩瀚的騎兵隊伍，呼嘯而過，大地之上留下了一些殷紅的馬蹄印記。
“呼……”
寒風凄涼，震蕩，嚴沖翻身上馬，即将離去之時，低頭看了一眼這滿地的瘡痍，然後，這眉頭也是皺起來，又看向了遠處的王庭金帳的方向。
“你……不會有事吧？”
嚴沖心裏喃喃自語，眼瞳之中閃過了難掩的擔憂。
“若是緊張，你可提前回去！”
“或許，還來得及！”
常福策馬來到了嚴沖身側，看了他一眼，輕聲哼道。
他和嚴沖等人相處許久，對彼此的心思早就了解的頗深，也知道這嚴沖對嶽無雙的心思，同時他們也了解，嶽無雙去王庭金帳做什麽事情了！
督主的性子……後果不可預料。
駕！
馬蹄如雷，嚴沖用力将馬鞭抽打在了這戰馬的馬背之上，黑色戰馬呼嘯而過，洶湧而動，幾乎是瞬間的功夫，便已經疾馳而去。
他，确實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
王庭金帳。
寒風呼嘯，冷冽異常，四處的營帳似乎都在微微顫抖着，無數的兵馬守衛左右，整個營帳看起來有幾分壓抑，森然。
一道大紅的身影，出現在了這王庭金帳的入口之處。
“來者何人？”
一名負責守衛的騎兵将領出現在面前，目光冷冽。
“六扇門總掌令使，嶽無雙。”
“滾開！”
嶽無雙一路走來，又是見過了不少的殺戮，同時，也是見到了被屠戮一空的兀格部落，以及那滿地的瘡痍，被焚燒過後的凄涼。
她的心情，很不好。
她當年來過兀格部落，也在這裏呆過一陣子，她記得那些孩童的歡聲笑語，還有那些質樸。
征戰天下，她不知道對錯。
但是，無端屠戮這些百姓，就有些過分了啊！
他們何辜？
轟！
話音落下，嶽無雙那身上已經是升騰起了一道劇烈的氣息，然後，将那名攔在面前的騎兵将領給震的倒退了出去。
她邁步，大紅的身影如火，朝着那王庭金帳的入口掠去。
咻！
營帳的簾子舞動，小玉兒的身影出現在了面前，攔截在了嶽無雙的面前，她皺着眉頭，死死的盯着嶽無雙，冷聲問道，
“你幹什麽？”
“我有話要問督主！”
嶽無雙橫眉冷對，身上的氣息微微震蕩，大紅的衣衫，也是獵獵而動。
“你走吧。”
小玉兒察覺到了嶽無雙身上的怒氣，眉頭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了些許不忍，道，
“督主不想見你。”
“他也覺的自己做錯了嗎？他不敢見我？”
嶽無雙那臉蛋兒上的淩厲之色更濃，質問的意味也是更濃，冷聲道，
“還是可憐我？”
“無雙，督主不想殺你。”
小玉兒深吸一口氣，勸慰道，
“督主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不懂，并不代表着是錯的。”
“我再最後勸你一句，走吧！”
“讓開！”
嶽無雙懶的再廢話，身上氣息勃然而起，直接一掌朝着小玉兒拍了過去。
小玉兒微微皺眉，将自身氣息盡數調動，揮掌迎接！
無妄對無妄！
這一瞬間，幾乎是天崩地裂！
嗡！
然而，那氣浪并沒有擴散出來，也沒有任何的波動傳出，甚至兩人的手掌都沒有接觸到一起，天地之間出現了一道奇異的氣息，将他們給阻攔了下來。
“讓她進來。”
蘇善的聲音從那王庭金帳之内響起，小玉兒和嶽無雙的身影，也是被那股氣息給隔離開，紛紛的退讓了出去。
“進去吧！”
小玉兒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入了大帳。
嶽無雙皺眉，跟入。
營帳内早已經空無一人，炭火爐微微的閃爍着，散發着熱意，蘇善斜靠在那虎皮卧榻之上，輕輕的抿着茶水。
那臉上，沒有什麽情緒，平靜而淡然。
“你怪咱家殺的人多了？”
蘇善輕輕的将茶杯放在一旁，直起了身子，看向了對面那怒目而視的嶽無雙。
視線，依舊是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難道少嗎？”
嶽無雙冷哼，
“蘇督主！”
“你鏟除朝臣異己，滅江湖，這些年，殺戮無數，我從未阻止。”
“那是因爲，我看得到，你想建立的大魏朝，也看得到，秦定安他們的努力。”
“我甚至當年就猜的到，大魏朝，會不一樣！”
“會盛世繁華，鼎盛昌隆！”
“但是現在，不一樣！”
“我看到的隻是你的野心，你的貪得無厭，你的不近人情！”
“你要争霸草原，你要征戰天下，你滅了王庭金帳，屠了草原幾十萬騎兵，無妨，這是戰争。”
“但是，你爲何要殺那麽多部落百姓？”
“數萬人，他們何辜？”
“你倒是給我說個清楚！”
嶽無雙越說越怒，那一雙眸子裏，也迸射出了森冷和淩厲。
甚至要和蘇善動手。
“呼！”
蘇善看着嶽無雙，這般暴怒的嶽無雙，這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旋即，又是平複了下去，他輕輕的哼了一聲，道，
“咱家若說，想讓這草原和咱們大魏朝一樣，盛世繁華呢？”
“你信不信？”
“我不信！”
嶽無雙苦笑，摘下了腰間代表着六扇門總掌令使的令牌，扔在了地上，道，
“那時的你，那時的督主，心中有大魏。”
“所以，我嶽無雙跟你。”
“但現在，你心中無草原，隻有……”
“野心了！”
“或許，你從頭到尾隻有野心，大魏朝，如今的盛世繁華，也隻是你的踏闆！”
“你蘇善，便是這樣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