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寂靜得落針可聞,将一切細微的聲響無限放大,帶給人無限遐想。
“沙沙沙——”
那是風穿過長長宮道的聲響,還是有人輕輕踩在沙地上的聲響?
“吱嘎——”
那是夜裏出沒的貓兒爬樹的聲響,還是隐在樹後窺探她的人踩到樹枝?
“叮——”
那是隔了好幾道宮牆提鈴宮女手中鈴铛發出的聲響,還是寶劍緩緩出鞘帶來的聲響?
衛卿卿一時覺得似有人如鬼魅般跟着她,一時又覺得似有人隐在暗處沉默的看着她的一舉一動。
“呼呼呼——”
冷風朝燈籠裏的燭火撲來,讓原本就微弱的燭火忽明忽暗,讓衛卿卿投在紅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歪歪扭扭像極張牙舞爪向她撲來的鬼怪!
“嚓嚓——”
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小石子兒……
她猛地回頭将手中燈籠高高舉起,可一眼望去身後卻空蕩蕩的,隻有被風吹得影影綽綽的影子。
她不死心的舉着燈籠四下查看,忽見一隻貓在光影中一躍而過、爬上宮牆,腳落之處響起了輕微的“嚓嚓”聲……原來是隻貓!
衛卿卿提着的心漸漸落回原位,暗暗搖頭失笑——許是因皇宮到底不是尋常之地,稍不留神便會性命不保,她心裏那份緊張才會壓得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衛卿卿思緒輾轉間終于走完長長的宮道,來到被列爲禁地的翊坤宮。
她來前就悄悄打探過了,這翊坤宮同樣有一處不爲人知的狗洞,讓她得以順利由狗洞鑽進入翊坤宮。
翊坤宮裏果然如雪鸢所言那般,夜裏熄燈後空無一人,讓衛卿卿能夠肆意在這座偌大的宮殿裏穿行。
她踏上石階、穿過抄手遊廊一路來到正殿,一推門進去、強烈的熟悉感就撲面而來!
她熟門熟路的轉到寝殿,到了門口突然停住,怔怔的望着那扇雕花木門,腦海裏下意識的浮現木門後的種種——拔步床擺在哪兒,貴妃椅擺在哪兒,哪兒擺立着香爐、哪兒放了幾個錦杌,她竟一一知曉!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入眼的種種擺設竟真的和她腦海裏設想的一模一樣,仿佛她曾在這間屋子裏住過般!
衛卿卿緩步走入寝殿,輕輕撫摸裏頭的每一件東西,路過牆角那面半人高的銅鏡時,她猛地頓住腳步、怔怔的望着鏡中的自己……
臉還是她的臉,可身形姿态卻陌生得很——她的身段比平日多了幾分婀娜,手臂不知何時已微微擡起,似在等人攙扶,像極了宮裏那些妃嫔平日裏的做派!
衛卿卿猛地一驚,覺得自己像被鬼附身了般!
莫非是蕭貴妃的魂魄在作祟??
衛卿卿用力的甩了甩頭,将腦海裏那個詭異荒謬的念頭甩掉,不再看向鏡中的自己,快步越過銅鏡來到靠窗的暖炕。
她在暖炕前立了一會兒,便扶着小幾微微傾身,駕輕就熟的從一處炕縫裏找出一支玉簪,仿若她常常靠着引枕歪在這處暖炕上,又常常靠得發髻裏的簪子、步搖掉落,幾次都在炕縫裏尋得。
這時,她的腦海裏下意識的浮現一個暗格,她本能的順着記憶行走,下意識的朝立在牆邊的珍寶閣走去,想要驗證出現在腦海中的那個暗格是否存在……
那是一架緊靠着牆擺放的多寶閣,上面有許多小格子,格子裏擺滿了奇珍異寶。
衛卿卿立在它面前,默默的在心裏念道:第三排第七格,上面擺了一尊白玉卧佛。
她照着心中所念逐一找了過去,果然在第三排第七格發現一尊白玉卧佛!
她照着腦海裏突然浮現的記憶,輕輕搬開白玉卧佛,将手伸到寶格所對的那塊牆細細摸索,果然找到一處凹進去的地方!
衛卿卿知道隻要輕按這處凹下去的地方三下,就能打開藏在牆裏的暗格,暗格裏藏着……藏着什麽呢?
腦海中的記憶片段又戛然而止,讓她隻記得裏頭藏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可卻怎麽都想不起來是什麽!
不管了!
眼下她人都已經到暗格前了,隻要按照方法将暗格打開,不就知道裏頭藏着什麽了嗎?
或許裏頭藏着的東西能夠喚醒她全部記憶!
衛卿卿如此一想不由滿心期待,當下不再磨蹭了,輕輕的朝牆上的凹處按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三下過後,那一小塊牆壁果然有了變化,像精巧盒子上的蓋闆般緩緩朝上平移!
衛卿卿迫不及待的将頭神到寶格裏,想要第一時間看清裏頭所藏之物……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有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來不及細想,甚至連頭都來不及回,後脖頸就被重物沉沉襲上,讓她腦袋一沉、眼前一黑,整個人緩緩朝一旁倒去!
一個全身都罩在黑色披風裏的人迅速接住衛卿卿的身體,動作利索的将她拖到一旁的貴妃椅上。
以此同時,勤政殿卻依舊燈火通明。
值夜的太監陳進寶見武帝又拿了一疊奏折,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歇息,機靈的沏了盞西湖龍井奉到案前,“皇上,您好歹喝口茶、歇一會兒再看!”
武帝聞言随手端起茶盞,揭開茶蓋後卻微微一怔,望着那幾片漂浮在茶湯裏的薄荷葉出神,“你倒是有心,記得每每朕熬夜批奏折,蕭貴妃就會特意在朕的茶裏加幾片薄荷葉提神。”
陳進寶見武帝喜歡,一直懸着的心這才放回肚子裏,堆着一臉笑湊趣說道:“奴才心裏頭一直記着貴妃娘娘的話呢!”
“奴才記得娘娘說皇上熬夜批閱奏折最是費眼傷神,可在茶裏加幾顆有明目功效的枸杞,或放幾片提神的薄荷葉,故而枸杞茶奴才也給您備上了。”
“奴才先前瞧着已經子時末了,皇上您看奏折也看了有兩個多時辰了,奴才心疼您的龍體,這才鬥膽給您上了這麽一盞茶。”
“你倒是比後宮那些嫔妃心疼朕,”武帝随口調侃了陳進寶一句,随後将手中拿着的折子一扔,“收拾了吧,今兒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