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色如霜,淡淡的白月光照在尖尖的竹葉上,在青石磚上灑下一地斑駁樹影。
白日的喧嚣漸漸淡去後,隐在夜幕中的大宅深院寂靜得落針可聞。
“铛——铛——”
夜風穿堂而過,隐隐約約帶來一陣輕微的鐵鏈晃動聲。
“叮铛——叮铛——”
夜風輕拂竹枝,一路往竹林深處而去,随風飄來的鐵鏈晃動聲略大聲了一些。
寂靜的夜慢慢将那随風而來的聲響放大,那聲響斷斷續續、漸漸變大,似有人拖動着一條鐵鏈在夜裏行走,又似有人戴着鐐铐小心翼翼的挪動手腳。
“哐當!”
竹林深處傳來一聲沉重鐵鏈落地的聲響,緊接着一個消瘦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從竹林深處奔了出來……
那人仿若驚弓之鳥,借着淡淡的月光倉皇而逃,似乎身後有那會吃人的兇獸緊追不舍!
以此同時,落幽閣依舊燈火通明。
大家都許久未見白糍,此番團聚似有說不完的話,一直鬧到亥時末才各自散去。
衛卿卿才剛剛沐浴更衣完,正倚在床頭讓白糍幫她絞發。
因她這個主子還未吹燈歇息,故而落幽閣裏外有幾處都還未落燈,讓整座庭院在夜裏格外醒目。
衛卿卿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年糕閑聊着,突然聽到外頭傳來“啪”的一聲聲響,聽上去像是有小石子從屋頂滾落到地上。
“大約是哪隻淘氣的貓兒躍上屋頂玩耍,不小心踢了塊小石子兒下來!”年糕笑着猜測道。
“啊——”
衛卿卿剛想接話,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又急又短的尖叫聲,像是有人受驚發出尖叫,可尖叫到一半又生生忍住,讓尖叫聲戛然而止!
“我聽着不像貓兒呢,”衛卿卿起身披了件衣裳,興緻勃勃的說道:“走,咱們出去瞧瞧!”
衛卿卿主仆三人很快出了屋,才剛往廊下一站,便借着月光瞧見不遠處的矮牆上騎着一個人,那人的面前有一隻毛發倒豎、龇牙咧嘴的貓兒。
一人一貓在月下對峙,且顯而易見人比貓還害怕——那個騎在牆上的人此時整個人因爲害怕而瑟瑟發抖,看上去像是随時都會從牆上掉下來般。
面對連一隻貓都對付不了的闖入者,衛卿卿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就這膽量還敢學人翻牆?
衛卿卿姿态悠閑的靠在柱子上,懶洋洋的問道:“喂!你是何人?爲何騎在我家牆頭上?”
“救命!求求你救救我!”那人一開口,嗓音竟嬌軟甜糯。
“原來還是個姑娘,”衛卿卿微微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爲爬牆的是個半大小子,誰承想竟是個嬌滴滴的少女,“救你?你是指幫你把那隻貓弄走嗎?”
少女先是點頭後又拼命的搖頭,“不是那隻貓!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裏!”
衛卿卿見少女一臉恐懼,明明害怕得不敢動彈,卻還一個勁的彎腰哀求她,眉頭下意識的皺了皺——這個少女瞧着有些不對勁啊!
她很快吩咐白糍擡來矮梯,示意少女踩着梯子下來。
少女一從梯子上走下來就“撲通”一聲跪到衛卿卿面前,楚楚可憐哀求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先進屋再說!”衛卿卿示意白糍将少女扶起來。
少女似乎腳軟得厲害,大半個身子都靠在白糍身上,最後還是年糕上前搭一把手才将她攙扶進裏屋。
到了燈火明亮的裏屋,衛卿卿才得以借着燈火細細打量少女——鵝臉蛋、大眼睛,五官帶着幾分稚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
少女的面色蒼白得吓人,看上去就像是某種不正常的病态的白!
少女明明坐在溫暖明亮的屋子裏,可大眼裏卻依舊充滿害怕、不安、緊張等情緒,整個人更是如同驚弓之鳥,一點輕微的聲響都會把她吓得倉皇無措的蹦起來!
衛卿卿先親手遞了盞茶給少女,待她喝了茶穩了穩心神,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少女依舊有些緊張和不安,但還是鼓起勇氣答道:“我……”
少女一開口似乎就停不下來,一邊落淚一邊将自己的遭遇和盤托出。
衛卿卿聽完少女的遭遇頓時無比震驚……
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雜聲,打斷了衛卿卿和少女的談話。
衛卿卿沉聲吩咐道:“白糍去瞧瞧外頭發生了何事,年糕先帶這位姑娘去避一避。”
待年糕将少女藏好,衛卿卿才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迎了出去,“大半夜如此喧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白糍上前禀道:“是伯爺身邊的秋梨姑娘,說是抓一個偷了伯爺屋裏東西的小賊。”
“究竟是什麽小賊值得你們三更半夜鬧出這麽大的陣仗?”衛卿卿一臉不悅的看向秋梨,“把府裏幾個供人出入的門都封死了,人還能插翅飛出去不成?隻要人出不去,明日天亮再慢慢找不就行了?”
秋梨聞言後知後覺的拍了下額頭,賠着笑附和道:“卿卿姑娘說的極是,奴婢也是一時糊塗了才沒想到這樣的法子!多謝姑娘提醒,奴婢這就讓人封門去!”
“去吧、去吧,”衛卿卿沖秋梨擺了擺手,語氣不爽的嘀咕道:“我今日歇得晚,好不容易才睡進去卻被你們吵醒了,心裏可是正窩着火呢!你們可别再鬧騰了!”
“奴婢該死,擾了姑娘清夢!”秋梨連連賠不是,随即帶着抓人的人擡腳便走。
這時,一個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且慢!”
衛卿卿循聲望去,發現衛承業踩着月光緩緩穿過月洞門,一路走到她面前,“那小賊不僅偷了東西還傷了人,是個窮兇惡極的惡賊,還是得即刻将她揪出來才是。”
衛承業說話時負手站在廊下,屋檐雕花圍欄的影子正好落在他臉上,将他的五官籠罩在一團黑影之中,讓他整個看上去比白日裏多了幾分陰郁。
衛卿卿望着那張籠罩在黑影中的臉,後背爬上絲絲寒意,第一次将眼前這個衛承業和那個斬下衛岚岚頭顱的衛承業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