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總覺得特别的漫長。
崔曉的老公準備好了晚上要用的東西,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打開門,到外面的曬場上看了看,發現外面已經是寂靜一片。
因爲昨晚發生的事,今晚大家仍然是心有餘悸,天沒黑,就早早地吃了晚飯,關上大門了。
“可以了!”崔曉的老公回頭對崔曉說。
“嗯!”
崔曉答應了一聲,忙着端起放在米篩上的豆腐鮮飯,來到兒子的床前,說了一通去除晦氣,讓神魂鬼魄過來吃飯,吃了送他們到更好的地方去過幸福生活之類的話,然後在床前燒了三張紙,便端起米篩往外走去,後面她的老公則拿着一把掃把,做着往外掃的那種動作。掃到門口,就把大門給拉上,放下掃把,跟着崔曉往小溪邊走去。
到了小溪邊,他們将米篩放下,又說了一通跟在家裏說的差不多的話,意思是叫孤魂野鬼從這裏乘船下去,到下遊的張财主家去享福。
說了這些話後,他們又燒了一些紙馬銀錠,說是讓孤魂野鬼帶上做路費,然後便把米篩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部扣進了溪裏,拿起米篩,夫妻二人就頭也不回往水口廟方向跑。
跑到了水口廟那裏,夫妻倆進去轉了一下,然後才舍近求遠,七拐八彎地繞了許多路,最後回到了家裏。
回到家裏後,崔曉馬上就關了大門,然後将手裏的米篩遞到他老公的手上。
這東西一般也沒用,你把它拿去放樓上吧!
他老公也沒說話,接了米篩便默默地上樓而去。
因爲樓上沒裝電燈,上了樓梯後,崔曉老公就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打起火作爲照明。
可是,當他持着打火機剛剛進入樓間門的時候,若明若暗之中,仿佛覺得樓間裏以前放着的那張舊床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于是就湊上前去,想仔細地看個明白。
來到床前,他的心跳突然間就加快了,眼前的情景,讓他興奮的幾乎不能自己。
“英紅?!”
英紅是他女兒的名字。
此時,她正靜靜地側卧在床上。
這一發現,讓他趕緊就扔掉了打火機,邊輕聲叫着,邊伸過手去就将她抱了起來。
因爲沒有一絲的光線,扔掉打火機後,眼前立即變成了一片漆黑。而漆黑之中,小女孩被他突然抱起,懵懂間,竟被他吓得“嗚嗚”地哭了起來。
“孩子不哭,孩子不哭。爸爸抱你,爸爸抱你!”
他邊哄着孩子,邊朝樓下叫道:“崔曉,你快拿手電來,女兒在樓上呢!”
突來的興奮,讓崔曉一下就變得手忙腳亂了起來。
她“嗯”地應了一聲,而人卻像沒頭的蒼蠅一樣的到處亂撞。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手電,她拿着就趕緊往樓上跑,卻因爲過分的激動與心急,讓她在樓梯上被絆了一腳,整個人都在樓梯上撲了一回。好在這些農村老屋的樓梯都是木質的,比起水泥樓梯來不太容易傷人,才不至于讓她受傷。
一來到樓上,崔曉的嘴裏“英紅英紅”地叫着,便急急地撲了過去。把手裏的手電一下塞給了丈夫,自己忙不疊地從他手裏抱過了女兒。
來到了樓下,崔曉是把女兒上上下下仔細地看了又看,被她們弄醒了的英紅揉了揉眼睛,奇怪地看着她們夫妻倆。
崔曉本想問女兒是怎麽跑到樓上睡覺去的,但話未出口就馬上想到,在這樣的非常時期,想必女兒自己也搞不靈清是怎麽回事呢!與其說将她弄得莫名其妙的,還不如不問呢!反正現在找到了就是好事。
崔曉抱着失而複得的女兒是親了又親。倒是他的老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小心翼翼地說:“女兒應該有兩天沒吃飯了吧?”
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崔曉揉了揉盈着淚水的眼睛,依依不舍地将女兒交到老公的手上。
來到廚房,崔曉做了兩碗的炖雞蛋,分兩趟端進房間,一碗給老公吃,另一碗自己喂給女兒吃。
就在她一口一口地喂着女兒,還沒吃到半碗的時候,一個意外的聲音,讓夫妻倆興奮的都差點兒跳躍歡呼。
“媽媽,我也想吃炖雞蛋!”
發出這聲音的是她那已經在床上睡了兩天,既不會言語,也沒任何反應的兒子。
她丈夫忙着将手中的碗放到桌子上,然後抱起了兒子。
雖然說他們的兒子已經有了十來歲,但此時,做爸爸的抱着他,就像是喂養一個嬰兒般的,一口一吹涼,小心翼翼地喂着他吃。
兄妹倆都坐在父母的膝蓋上,一個依偎在母親的懷裏,一個靠着父親的胸膛,你看我,我看看你,一邊把玩着自己的腳趾頭,時不時地相視微笑。
女兒失而複得。出現了異常的兒子也恢複到了正常,崔曉家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卻說志海,出錢買來了木頭,又請了木工,從崔曉家的電表上拉了一根電線,在曬場上支起了電燈,讓兩位木匠師傅日趕夜做,終于在第二天的晚上,将父母的棺木做好。
他們家已經沒有了房子,要在那十來個平方的灰寮裏料理後事也實在是放不下,萬般無奈,做好的兩口棺材隻能停放在曬場上了!
曬場上停放着兩口白皮棺材,給整個村子都帶來了巨大的恐怖。
到了晚上,莫說一村子的小孩躲在家裏連門口都不敢走,就是大人有事,平時都從曬場通過的,現在也要繞道了!
志海跟他的父母不一樣,爲人誠懇厚道,将兩口棺材停放在村中心的曬場上,讓大家都感到瘆人,他的心裏也是感到非常的不安。隻因實在是沒有其它辦法,他隻能厚着臉皮低着頭硬撐着,在心裏想着早點把事情辦了,讓父母入土爲安,自己也就盡了爲人子的責任與義務了!
上高夫妻隻有志海這麽一個孩子,在平常倒也感覺不到有什麽不好,隻是像現在這樣,志海一個人就沒有幫手,遇事沒處商量了!
志海想明天早上就讓父母入棺。可是,雖然現在他的老婆與孩子也已經從城裏上來,可老婆是女人,孩子又還小,他總不能讓她們也來幫自己去擡屍體吧?再說了,從灰寮到曬場是有裏把路的,要将兩具屍體搬出來并不容易。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果是大棺,經過人家的門口,人家也無可奈何,最多就是拿一些稻草,在大棺經過的時候燒起來。
可是,直接擡着死人或者是擡着空棺從别人家的門前經過,這樣的事情在北坑村還從來沒有過。
對于死人,或者是棺材之類的東西,不要說還有其它什麽樣的說法,就是看到也瘆人啊!
該怎麽弄?
志海覺得好爲難啊!
現在,他自己家已經沒有落腳之地。如果是平常,像他這樣的爲人,隔壁鄰居叫他吃住的也會有很多。可這次,他是回來奔喪的,此事無論是誰都比較忌諱。所以也沒人叫他吃叫他住了!
作爲一村之頭的村長,覺得村裏有義務給志海作個臨時安置,但是,如果村裏給安排,也隻能是讓他暫住村委會,可他将這樣的打算去跟志海說時,志海卻說:“不用了村長,真的是非常感謝你給我做的安排。但是,村委會是全村人辦事的地方,我不能進去居住。”
他覺得處理父母的後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于是就返身趕去上寮,不但買了糧食,簡單的炊具,還買了大塊的雨布還有幾斤鐵絲。回來後就借了把柴刀,到自己的山上砍了幾根毛竹,便在曬場邊搭了個臨時的簡易棚子暫時容身。
看到志海而今回來連個居住的地方都沒有,村民們無不扼腕歎息。有些沾親帶故的倒是覺得于心不忍,就勸他不要搭棚,把自己家那些現在不用的柴料間或是不住的老屋給他住幾天,但志海都一一謝絕了!
父母明天就要入棺了。可這棺怎麽入?志海坐在曬場邊,想了很多個方案,可最終都是被他自己給一一否認了!
夜已漸漸深去,但志海仍然坐在那裏無法入睡。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香煙,面前的地上全是他扔下的煙屁股。
因爲場子的中間就停着兩口白皮棺,所以,就算志海平時爲人處世不錯,這時候也沒人過來給他出主意想辦法了!
時間漸晚,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不知不覺中聚起了厚厚的雲層。一輪皓月不見了,地面上一下黑暗了很多。
志海擡頭看看天,心道:“該不會是要下雨吧?”
也就在這一檔口,一陣大風刮過,讓他的心裏陡地一緊。
就在他轉身進棚子的時候,一股更加強大有力的大風壓了過來,以緻于把他的棚子都刮得搖搖欲墜。
然而,風并沒有就此停止,就像強台風天氣裏的潮水,一陣緊似接一陣地壓過,把天地間攪得渾濁不堪。
“砰”的一聲巨響。
志海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緊接着又是“砰”的一聲。在他下意識地将眼光投向場子中間的時候,他不禁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