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有好幾位年輕人陪伴着,并把志海拉回到他臨時居住的棚子裏。一邊安慰着他,一邊爲他想辦法。一幹人等都陪着他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大家就與志海一同來到灰寮火災現場。可是,一幹人一到那裏,就被眼前的情景給驚呆了!
按理說,火災剛過,現場也應該是一片狼藉,加上上高夫妻的屍體一同放在裏面被燒毀,其情景一定是慘不忍睹。但是,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雖斷垣殘壁,卻幹幹淨淨,一片整潔清爽的樣子。
大家都疑惑,這會是誰幹的呢?會不會是村長他們一班幹部,在大火燒滅後就着手清理了現場?
按理來說,上高夫妻的屍體燒在裏面,村長擅自帶人處理的可能性也不大呀!
但是,除去村幹部,還有誰會來清理這麽一個說起來還帶有嚴重晦氣的地方?而且還清理的如此的幹淨整潔?
像這樣的火災,雖然燒的也算得上是非常的猛烈。但屍體在裏面,燒的什麽都不留是不可能的,最起碼骨頭總在。如果真的是村幹部來清理了,那麽,上高夫妻的骨頭是一定會把他們整理起來的,不可能當垃圾一起倒掉。
于是,有一位跟志海比較要好的年輕人就說:“志海,要麽這樣吧,你們先在這裏,我去問下村長,他們有沒有清理過。”
事情變成了這樣,也隻能這樣了。志海點點頭,“兄弟,謝謝了!”
那人走了,志海與幾個年輕人站在這裏卻是無所适從。
不一會,那人便帶着村長一起來到了這裏。看到面前的情景,村長也不由得驚呆了,忍不住自言自語地說:“真的是奇怪了,我們幾個是看着明火全滅了,最後撤離現場的,這黑燈瞎火的,有誰會在這裏打掃場地呢?再說了,剛剛燒掉的地方,下面的火也一下不會黑的,一切都是很燙的,也沒法清理啊!”
這麽說,也就是村幹部們也沒清理過。事情一下就變得神秘詭異了起來。
有兩個自昨夜起就一直陪伴着志海的年輕人悄悄地退到了後面,然後又悄悄地走了!
事情變成了這樣,就是村長這麽一個還算膽大的人,都不自然的覺得頭皮陣陣發麻了起來。
他靠近志海的身邊,聲音很低地說:“兄弟,還是先出去吧,反正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到了外面再了解一下情況。”
事情已經是明擺着的,隻要是村幹部沒來清理過,其它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後半夜悄悄地跑到這麽個地方來打掃衛生的。
這時候的志海,神秘與詭異不停地在他的面前出現,真的是六神無主了!
沒有其它辦法,隻能先聽從村長的話,一班人都從裏面出來,來到了曬場上。
村長覺得這件事情有點不可思議,聯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一些神秘甚至于詭異的事,心裏一下沒了底。
幾個年輕人陪着志海回到了棚子裏,村長則是心思重重,在曬場上走過來蕩過去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前天晚上的事,前天李一凡去問了先生,回來後按先生說的辦法去做了,那幾個失常掉的人倒是都好了。可是眼下志海家的事……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村長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妥善的辦法了。
志海回來奔喪,弄得個連父母的屍體都燒掉了,這算怎麽回事?屍體燒了也就燒了,沒辦法的事,但如果有骨頭在,料理起來拿去埋了,也算是盡到了做兒子的責任啊!可是現在……
如果就這樣回到城裏去,村長認爲志海是絕對不可能的。但留在家裏又能怎麽樣呢?
他把村裏的其它三個村委也找來,來到了村委會,讓人把志海也叫來,想問問他準備怎麽辦。
志海倒也直爽,來到村會議室裏,見村長發問,就說:“村長,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和衆兄弟們的關心。不過,對于我父母的事,走到這一步,我也是一籌莫展了,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了!”
村長愁眉苦臉的,聽志海這麽說,心道:這不也是沒辦法嗎?不由得長長地歎息了一氣。
正當大家都不言語,整個事情陷入死局的時候,有一個看似有着六七十歲的人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因爲村長并不認識這人,就問了聲:“你找誰?”
那人答道:“我找我外甥。”
村長覺得有些奇怪,皺了一下眉,“你外甥是誰?”
那人道:“我外甥就是我外甥,還會是誰?總不會是你外甥吧?”
無論是村長還是其它的人,都覺得這人簡直是有點莫名其妙,都這把年紀了,怎麽說話的呢?
正當大家都從心裏感到不爽的時候,那人已經直接進入了會議室,走到志海的身旁,一把握住志海的胳膊,似頗有些激動地說:“哎呀!外甥,你原來躲在這裏,找的我好苦啊!”
看看眼前的這位老頭,志海皺皺眉,奇怪地問:“你這是……”
那老頭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攥:“走吧走吧!父母的事情不去處理,還有心思坐在這裏喝茶?”
按理說,北坑村不大,而且居住密集,可以說是都擠在一塊的,誰家有什麽親戚大家都知道,更不用說像舅舅這樣的近親。
可是,剛才的這位老頭,可是誰也沒有見過呀!不要說别人,就是志海自己也被弄得一頭霧水了!
說着話的時間裏,老頭就攥着志海來到了走廊上。志海用力将自己的胳膊從他的手裏掙脫出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請問老伯,你是……”
老頭的表情有些愠怒,喝道:“怎麽?連親舅舅都不認了?還老伯?”
志海真的是暈了!自己的母親又不是來自于遠天八地,而是本村的,外公家沒有兒子,就他母親一個女兒。而且這北坑村也就外公一戶人家是獨性,既無叔伯,也無兄弟的,不要說親舅舅,就是堂的,或者表的舅舅也沒有啊!
聯想起這幾天發生的種種詭異的現象,面對這位從未謀面的“舅舅”,志海的心裏不自然地害怕了起來。不會又是……
這麽想的時候,他就想趕緊先逃回會議室再說,裏面人多,說什麽有大家在一起也會感覺膽大一點。
可是,說什麽,他的腿就是邁不出去。就像是被強力膠水粘在了地上。而面前的老頭,卻一雙眼睛靜靜地看着他,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到了這時,志海的心裏已經不僅僅是害怕,而且是非常的恐懼了!
“走吧外甥!舅舅陪着你,去把你父母的事情處理掉,然後,你也就可以回城裏,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了!”
老頭的一隻手又攥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村委會的外面走去,志海的雙腿不僅僅可以邁動,而且還不需要用任何的力氣,就像是騰空飄去似的。
老頭攥着他,沒在曬場上停留,而是直接就來到了那間隻剩斷牆殘壁的灰寮那裏。
而就在老頭與他的腳剛剛在灰寮門口站定之時,眼前出現的一幕更是把志海給徹底吓呆了!
隻見父母都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正在裏面抱頭痛哭呢!
看到如此情景,志海一下就忍不住了。
“爸,媽……”
他高聲呼喊着,猛地就掙脫了老頭攥着他胳膊的手,朝裏面撲去。
隻聽得一聲沉悶的“噗通”,志海沒能跑到父母的跟前,而是重重地撲倒在了地上,張開的嘴巴卻啃了大塊的泥巴,讓他一下子連吐都吐不出來。
待他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不但灰寮裏空空如也,而且連老頭也沒了蹤影。
天,陰暗的出奇。沉重的雲團,伴随着“隆隆”的雷聲,慢慢地往下壓來。空氣,沉悶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志海慢慢地、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傻傻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呆看着裏面什麽也沒有的空灰寮。
就這麽傻站着,很久、很久……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突然間就破了,大雨如傾盆般地倒了下來。天地間一下就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轟隆”一下,灰寮一面的泥牆倒了!
又是“轟隆”一聲,灰寮另一面的泥牆也倒了!
突然間,像是有一根針“啵”的一下挑動了志海的神經。讓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雨水,從他的頭上澆下來,“嘩嘩”地順着他的臉,順着他的脖子,身子往下流。
他木讷地回轉身,像一具僵屍一般地慢慢地朝着村子裏遊去。
雨,不知在什麽時候停了。重新回到了曬場上的時候,村長與他村委會的一班人正從會議室裏走出。
彼此相遇,誰都沒有說話,保持一米之寬的距離,默默地對視着。
許久過去,有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村長,我想買下那座灰寮的地基。”
話應該是志海說的。但聽去猶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村長沒有說話,卻沉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