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和花朝幾人一同回到屋子時,宋元已将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幹幹淨淨,見錦官回來,他說道:“殿下,一切都已經收拾妥當了,地方太小,隻能委屈你和我們一起睡稻草了。”
錦官看着地上的稻草上鋪好的一塊破布,并沒有任何嫌棄,走過去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往後一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一路,我們不是露宿山林,就是被困魔道牢洞,一比較,這地方已經好太多了!宋元,你也累了,快去洗洗早點休息吧!”
宋元回了聲“是”後,便拿着換洗的衣物出了屋門,去溫泉池去了。花朝拉着朽兮和清靈一起挨着錦官躺了下去。一路下來,幾人早已建立了深厚的“同甘共苦”情誼,男女之間的忌諱也并不那麽在乎了。另一方面,一路下來,實在太累了,所以幾人躺下不一會兒,便熟睡過去了。
入睡之後,錦官再次陷入了那個熟悉的夢境之中,那夢中的畫面似乎較之先前更加清晰了一些,鮮紅色的血幾乎填滿他整個腦袋,唯有那女子的面貌,始終看不清明。他看着那女子擋在自己身前,然後重重地倒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悲怆來,那種感情說不明,但萦繞在心間的那一股悲怆卻讓他身臨其境一般。
猛地睜開眼來,發現此刻花朝也坐了起來,二人側過臉來互相盯着對方,皆是一臉錯愕。花朝驚魂未定地看着他,額間的點點虛汗順着臉頰滑落下來,她摸了摸脖子,發現全身都差不多已經被汗濕了。
剛才的夢中,她夢見自己死了,變成了一株虞美人在風雨飄搖中被人給帶走了,那人是誰,卻沒看個清明。
除了此前的幻夢之境,這是她化爲人形做的第一個夢。雖說夢中之事大多不是真的,但剛才那種沒來由的痛卻清晰地呈現在了她的身體之上,就像自己真的如夢中一樣,被重創,被刺痛……那感覺,總是不好受的。
猛然睜眼醒來後,雖然那種疼痛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心底留下的恐懼卻經久不散。所以此刻,她臉色仍未恢複過來。
錦官看着她的模樣,顧不得自己,小聲問她:“怎麽醒了?”
“做惡夢了。”
錦官突然一笑,心想,她和自己還真是緣分匪淺,竟然連做夢都挑一樣的時間。
見他笑,花朝沒好氣地壓低聲音吼道:“你還笑?”
“我可不是笑你被噩夢吓到,我是笑咱倆連做夢的時間都一樣。”說着,又問道:“你做什麽夢了?”
許是不想讓錦官擔心,花朝搖搖頭,回道:“剛才還曆曆在目呢,現在被你這樣一問,差不多都忘記了。”
“一般做夢都這樣,所以你别想那麽多,趕緊睡!”語氣之中,滿是關切,“明日還要參加招新大典呢!”
花朝想想也是,于是再次睡下去。看着她躺下後,錦官注視着她的甯靜的臉龐,搖搖頭,躺下後卻怎麽也睡不着。腦海裏面一直回響起夢中那個女子臨死前說的一句話:這一生,無怨……這一世,不悔……
這話,究竟何意?
被這一句話弄得在沒睡着的錦官頂着兩隻熊貓眼出現在花朝面前的時候,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取笑道:“我說臭小子,你這兩隻像被人狠狠揍過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錦官有氣無力地抓起桌上的饅頭往嘴裏送,一邊嚼着一邊說道:“别提了,昨晚有一隻臭蚊子一直在本殿下耳邊嗡嗡嗡地叫,鬧得本殿下下半夜根本沒睡着。”
“有蚊子?”宋元疑惑道,“不應該呀,我昨晚用藥香仔細熏過的,按理說不應該有蚊子才是。”
“本殿下說有,那就是有,難不成我還騙你?”
“殿下不騙我,我才覺得稀奇呢!”宋元漫不經心地說着,全然不顧錦官此刻已經有些難看的臉色,仍舊自顧自地吃着自己的饅頭,慢條斯理地喝着碗裏的粥。
自覺無趣,錦官不再和宋元理會,簡單用完早點,便帶着他們一行人跟着天淵閣的人,随着一同前來參加招新的人一起來到了一處寬廣的地方。聽領他們來的人說,這裏是天淵閣之人平日聽學習武修道的地方——落日壇。
初來乍到,衆人皆是新奇,看着立在他們眼前的一座恢弘雄偉的大殿,皆是議論紛紛,語氣之中均帶着幾分驚歎之意。錦官卻不以爲然,畢竟皇宮的氣派,不比此處差,唯一不同的是,萦繞在周圍揮散不去的雲氣,襯托得此處愈發仙氣飄渺。
若是仔細感受,還能在那些雲氣之中,捕捉到幾分靈力。看來這天淵閣,的确是個集天地靈氣的修仙寶地。
“诶,兄弟!”一個粗犷的聲音傳來,錦官循聲看過去,發現叫自己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昨晚在溫泉池行了碰拳之誓的大壯。
“兄弟,你看這地方,可氣派了!”大壯的語氣之中,透着和其他人一樣的新奇,錦官附和道:“是呀,真氣派。”
一旁的花朝見錦官和一大漢聊起天來,一步一挪地挪到了他的身邊,打量着大壯問道:“這人是誰啊?”
錦官笑着介紹道:“大壯,昨晚結交的兄弟!”
花朝扯着嘴角,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心想,不過一晚,就開始結交“狐朋狗友”,真是死性不改。她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爲這大壯看上去塊頭着實太大,給人感覺不像好人。
大壯見花朝拿異樣的眼神看他,卻也沒有任何不悅,反而沖着她傻傻笑道:“姑娘,你長得可真好看!兄弟,這是你媳婦兒?”
“怎麽可能!”花朝立即否認,大聲吼道。錦官則在一旁憋着嘴偷笑,笑罷後,拍了拍大壯的肩膀鄭重其事說道:“大壯啊,飯呢,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怎麽看,她也不像我媳婦嘛,你見過這麽嚣張的媳婦的嗎?”
“臭小子,你什麽意思?”花朝揚起手,作勢就要揍人,大壯見狀,火上澆油說道:“的确,這般脾氣的女子,做不了别人的媳婦。”
花朝臉色瞬間僵住:……
錦官在一旁笑得一時之間停不下來,花朝神色越發難看,強忍怒氣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咳咳咳……”大殿上面突然傳出一聲渾厚的聲音,下面的人立馬安靜了下去,霎時之間,氣氛莊嚴肅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