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命先生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說道：“大人，敢問當年草民算你死的那天是哪天，您還記得嗎？”
“崇祯１７年３月１９，就是死本官都不會忘記。”正是宴會之上，那奴才說的聲音十分之高，滿廳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全都循聲望了過來。
算命先生從從容容的再問：“那大人可還記得那一天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那奴才面露疑惑，有點兒想不起來了。
于是那算命先生提醒他道：“那一天淩晨，崇祯爺登上鍾樓，鳴鍾召集百官，結果百官無一人前來，于是皇爺帶着太監王承恩避往萬歲山……三天後，他老人家的屍體才被發現，其時他老人家亂發覆面，與王公公相對缢死，明亡……身爲前朝大臣，那一天正該是大人您以身殉國的日子，您非不死，我有什麽辦法？”
……
故事的結局記不清了，也不重要。
總之很可笑，但笑不了兩聲就會停下來，感慨的說上一句，狗屁文人氣節，操！
（又夾帶私貨了，這好像不太好吧）
當然了，要是楊慎的話，應該會以身殉國吧？
因爲無法驗證，所以楊恒不得而知。
張璁若有所思，良久才道：“我也認同楊兄弟你的看法，隻是如此一來，貴府上下果然危險了，不過既然你早已預料到此事，隻需告訴首輔大人，想來總有轉圜的餘地吧？”
“哪有那麽容易？”楊恒收回思緒，苦笑一聲說道：“你以爲我沒有和家父探讨過此事麽？此處沒有外人，量來也走不了嘴，我問你，今日支持家父提議的人多不多？”
“多，滿朝文武，幾乎全部支持。”
“那你再猜猜，大家爲什麽支持？嗯，僅僅隻是因爲宗法綱常的緣故麽？”
張璁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不是，隻是各中緣由不好言傳，意會便好。”
“那不就得了？還記得前朝土木堡之變麽？真的僅僅是因爲王振的慫恿麽？還有，大軍出征，糧草乃重中之重，普通大将出征都得用心保證，爲何皇帝親征居然會出岔子？”
張璁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聞言馬上變色，遲疑着不敢開口。
這還是楊恒前不久才從手機上搜集到的資料，其實并沒有真正的證據，不過是網上的一家之言而已。但他相信網上的觀點是正确的，其實土木堡之變根本就是文人針對王振針對武将乃至針對英宗的陰謀。
因爲最終的得益者隻有文官系統，所以，無論他們如何粉墨，都難以隐藏他們在此事當中扮演的醜惡嘴臉。
他們上下一心，心照不宣，笑眯眯的将皇帝送上了斷頭台，然後趁勢将王振将武将全都打倒在地，從此之後，大明真正進入重文輕武的時代。
可惜他們沒想到英宗皇帝有本事，居然又被也先送了回來。
楊恒笑了一下，是冷笑，見張璁不說話，于是繼續說道：“小弟隻是舉個例子而已，隻是想說明一個問題，有時候讀書人真的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樣大義凜然，他們也有私心，而且，私心還不小……你甭急着反駁，放眼看看，大明上下哪個官員不貪？真要按照太祖時候指定的法度，全殺了免不了有冤枉的，接一個間一個的殺，起碼得有四成的漏網之魚。“
張璁苦笑一聲，指點着楊恒說道：“你呀，以前沒發現，說話居然如此刻薄。”
“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楊恒咄咄逼人，并不後退。
“好吧，我承認你說的對，隻是，這和如今這情勢又有什麽關系呢？”張璁其實已經猜到了，隻是卻不想承認罷了。
楊恒冷笑道：“老哥哥不用試探小弟，憑你這麽聰明的腦子，不可能想不到家父他們的目的。先皇大行，偏偏無後，皇位空懸三十七日，這可是太祖立朝至今從所未有之事，這麽長的時間，人心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所以，别說的那麽好聽，維護綱常倫理，維護禮法，骨子裏還不就是希望能壓新皇帝一頭麽？可惜皇帝陛下雖然年幼，卻不是個任人揉搓的主兒，到頭來，家父他們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罷。“
說到此處他停頓一下，歎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說回到家父，小弟不是沒有勸過他，但無論是他的性格還是身份地位都不會允許他退縮的，所以這事兒不發生則已，一旦發生，就是個不死不休之局，能平安緻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張璁情知楊恒說的有道理，神色不禁一黯，歎息道：“首輔大人是個能臣啊，可惜了的了。”
楊恒随着歎了口氣，但願自己成長的速度能夠趕的上楊家失寵的速度吧。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楊恒想的是如何盡快讨朱厚熜歡心，張璁神色變幻，就不知道想些什麽了。
張璁走後，楊恒到底還是心憂楊廷和，正好紙筆什麽的都到了，便裝了一大包袱領着思祺出了門。
大門口站着幾個婦女，正在和魏廣瑞家的交涉着什麽，見到楊恒之後，遠遠的就跪了下去：“民女參見仙童，還求仙童行行好，幫幫咱們這些苦命的女人吧！”
楊恒傻眼了，快步上前，一邊虛扶一邊問道：“這幾位大嫂，你們這是……？”
“少爺，她們是來找您求子的。”魏廣瑞家的搶着說道，隐隐有些不屑，狗屁仙童，吹牛吧，這麽多天了，整天就見他關在屋子裏也不出門，不定瞎倒騰什麽呢。
關于楊恒的傳言其實已經順着風刮到了楊家莊，和外人不同，莊子裏的人卻幾乎都不怎麽相信，無它，整日裏相見，太熟悉了，楊恒到底是個什麽鳥兒他們一清二楚——要不說第一印象重要呢，楊廷和楊慎包括思祺卻并不包括在内，他們是至親之人，其實從骨子卻是希望楊恒好的。
“呃，”楊恒張口結舌，苦笑一聲：“那個，幾位大嫂，我确實夢裏被師尊太上老君收做了弟子，可他老人家并未教我怎麽幫人送子啊，對不住對不住，各位還是另尋高明吧！”
“仙童太謙虛了，都說您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渡劫呢，不然太上老君怎麽偏偏收了您做弟子？”一名婦女說道，引來許多聲附和，緊接着最開頭說話那名婦女當先叩起頭來，邊叩邊道：“總之無論如何也求仙童開開恩，您要是不幫咱們，咱們索性就跪死在這裏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