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孩兒還沒想好呢，總之不能白挨他那一頓揍，就是定國公那兒，孩兒也得讓他出點血……父親您别轉移話題啊，剛才您說能沖陛下給孩兒要點兒護衛，就孩兒這級别，陛下能給麽？”

楊廷和還沒說話楊廷儀反倒笑着接過了話頭：“正常情況下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你有那避雷陣法啊！”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

楊恒一怔，馬上反應了過來，不久前好像誰提過，皇城的宮殿也經常被雷擊，這種事曆史上确實也有記載，每一次發生這種事情，官員就會将罪過推到皇帝的頭上，皇帝哪怕貴爲天子，大多數情況下也得下一道罪己诏，好好的做上一番檢讨。

皇帝冤枉啊，但有了避雷針，呃，不對，應該叫避雷針法，有了避雷陣法就不一樣了，事後一旦證明有效，皇帝怎麽能不高興？

如此看來，父親他們是都被我這電棍震住了，順帶着也相信了避雷陣法的功效，加上這段時間朱厚熜對他言聽計從，厚待有加，他這是投桃報李呢。

看來老爺子也并非那種食古不化之人，拍起馬屁來也聽溜嘛，長此以往，大禮儀之争沒準兒真的會産生變數呢。

朱厚熜啊朱厚熜啊，你現在的沉默，到底是在積蓄力量，還是真的認輸了呢？

想到此處的時候，楊恒的信心忽然動搖了，若是朱厚熜果真認了輸，那他所做的一切可就沒有任何意義啦。

他有些郁悶，不過很快就又開心了起來：就算都沒意義又能如何？我所做的這一切本來就是爲了改變家族的命運嘛，老爺子若能一直當他的首輔，豈不是正合我意？

至于國家的命運，有機會改變自然要努力一下，沒機會的話嘛，反正後世還有毛爺爺呢，我隻要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夠了，操那麽多閑心幹嗎？

他忍不住想起了思祺，想起了永福，甚至想起了賈敏，嘴角忍不住便翹了起來。

“恒兒，恒兒……想什麽呢？”

“呃，沒啥沒啥，孩兒忽然想到領着一大幫護衛出門多麽威風呢……呃不，孩兒……算了，父親您别生氣，孩兒确實沒啥大志向，就盼着您能一直當咱們大明的首輔，然後大哥接您的班……”

“唉，你這孩子啊，看來那道錄司左正一的位置還真是适合你。”楊廷和無奈的說道。

楊慎卻闆起了臉：“不是爲兄說你，你就不能多學學二弟麽，當道士有什麽意思，還是得走科舉才是正途……”

“大哥，你又來了，上次小弟不就跟你說了嗎，我真不是讀書的料，一看到那些之乎者也就頭疼……”

“你……”

“算了慎兒，人各有志，你就不要勉強你三弟了，我覺得他當道士也不錯，日後咱們家有個爲難着窄的時候，指不定還得靠你三弟呢。”楊廷儀說道，笑眯眯的，非但沒有瞧不起楊恒的意思，反倒還有點兒以他爲榮的勁頭。

話題告一段落，楊廷儀告辭，本來哥兒仨都要送的，楊廷和卻把楊慎叫住了。

“怎麽了父親？”

“日後不要再逼你三弟習舉業了，爲父算是看出來了，你三弟的心思确實沒在那上邊。”

“可當道士……”

“仔細想想，當道士也沒什麽不好，尤其是在有你和惇兒的情況下，多你三弟，也算給咱們楊家多了一條退路……你别忘了，陛下可是對你三弟挺有好感，而之所以有好感，主要便是因爲他是太上老君的弟子。”

“父親不會真的相信三弟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了吧？”

“爲什麽不相信呢？你沒見到他那仙器上邊的閃電麽？威力大不大先做别論，最起碼能唬人吧？”有一句話楊廷和沒說，不光是皇帝需要借助天神的名義穩固地位的。

“好吧，孩兒明白了。”楊慎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說話的同時微微皺了皺眉頭。

“惇兒，你回去吧，我想跟你三弟單獨走走！”出了大門兒，楊廷儀對楊惇說道。

楊惇點點頭：“好吧七叔，您慢走，小侄先回去了。”

“嗯，”楊廷儀點點頭，不緊不慢的順着青石闆路向前行去，轎夫們擡起轎子默默的跟在旁邊。

楊恒有點兒好奇，強自忍着，亦步亦趨的跟在楊廷儀後頭。

“恒兒，真的有神仙麽？”楊廷儀一直沉默，走了好一會兒才突然開口。

“呃，七叔爲什麽要這麽問呢？”

楊廷儀說道：“我隻是有點兒懷疑罷了，假如冥冥之中真的有神靈在注視着世間的一切，爲什麽絕大多數的好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呢？”

“您指的是王瓊王大人麽？”楊恒問的很突兀。

楊廷儀卻好像并不奇怪：“他當然得算上一個，多了，比如嶽武穆，比如于少保，比如先皇……”

嶽武穆和于少保楊恒并不奇怪，但楊廷儀說到正德他就有點兒奇怪了，忍不住重複了一句：“先皇？”

“對啊，先皇，說真的，先皇其實真的是個好人，尤其是心眼兒軟，這才能被劉瑾錢甯之輩蒙蔽耍弄那麽多年，他太容易相信人了，也太過善良了，卻不知道，身爲一個統治者，最要不得的品質就是善良。”

楊廷儀說的話有點兒沒頭沒腦，楊恒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味道，這種感覺很奇特，稍縱即逝，等他想要捉住的時候，已經無影無蹤，就好像明明很熟悉的一個字，卻偏偏想不起來怎麽寫了，很難受。

“七叔，您到底想說什麽啊？”他忍不住問道。

黑暗之中楊廷儀笑了笑：“沒什麽，不過是随口瞎說吧，還是那個問題，真的有神仙麽？”

楊恒沒有絲毫遲疑：“當然有，小侄不就是擺在眼前的例子嘛，若是沒有師尊，小侄能有現在？”

“也是啊，從前的你就知道追在我後頭要好吃的，連首打油詩都憋不出來，可沒如今這般出息……對了，你恂哥說你寫的那本書特别好看，抽空你可得多去找他親近親近，打從你被喻氏趕到城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他了吧？“

楊廷儀說的是他的兒子楊恂，聽思祺說也是個不愛讀書的主兒，蔭了個閑職混日子，私底下開了家當鋪倒是挺上心。

楊恒笑了，急忙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