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靜靜的看了淩洛曦一會,才拍拍衣裙上的碎竹屑道:“跟我進來吧!”
說罷,她就一轉身進入了房屋之中。
淩洛曦猶豫的看了黑暗的房屋一眼,才擡起腿跟着女子一同走了進去。
房屋裏邊的面積不大,隻有一個卧室外加一個客廳,客廳的窗戶很小,外邊還特意加釘了一層木闆,隻有幾縷細小的光線能夠從外邊照射進來。
卧室跟客廳之間用一個破舊的門簾遮擋着,雖然看不到,但從地下露出的一點縫隙可以看出,卧室内黑暗的根本連一絲的光亮都沒有。
淩洛曦皺了皺眉頭,還好屋中雖然陰暗,但卻沒有其他難聞的味道,相反還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客廳唯一的桌子上一盆盛開的小野花正在怒放着生命中最美的時刻,但明天,最多到明天早上它們就會因爲缺少陽光的照耀而徹底的枯萎。
不過好在外邊小徑旁像這樣的野花有很多,取之不盡的,完全不用擔心這麽一盆的生命有多長!
“坐吧!”黃旭雲指了指身邊的凳子。
淩洛曦點點頭,客氣了一下,就跟黃旭雲相對而坐。
“域兒...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黃旭雲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水壺看了很久,才擡起眼看着淩洛曦,問了一個每個母親都會日思夜想的問題。
淩洛曦笑了笑,“兩百前的他我沒有見過,不知道現在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黃旭雲的臉上劃過一抹失望跟尴尬,“對啊!你才多大啊,兩百年前還沒出生呢!”
她拿起水壺,想要爲自己倒杯水,但一想到淩洛曦是客人,就問她:“你要不要喝杯水!”
淩洛曦客氣道:“不用了,我不渴!”
黃旭雲點點頭,“不渴好啊!”
說着就自己爲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或許是清水潤喉進入胃中後,能夠澆滅一些緊張的情緒,黃旭雲這才喘平了一口氣。
知道自己的行爲已經出賣了一切,她也沒有剛剛的矜持穩和,對着淩洛曦道:“兩百年前,雲哲收買了盟主身邊的幾個貼身侍衛,那日域兒被調往前線,中午的時候我如同往常一樣,帶了吃食來看雲崖,雖然我們早就過了需要五谷雜糧延續生命的階段,但那種對于美食的追求依舊還在,雲崖嘴最饞了,我就經常學做一些精緻的飯食跟他一同享受點評!”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雲哲會跟我的侍女私通,利用她将毒下在了我們的飯菜之中,我發現後用雷電之力将毒逼出了大半,但雲崖卻已經毒入神魂了。爲了躲避雲哲的追殺,我帶着雲崖回到了原本封印的畫中界,就是這個地方!”
“那雲伯父呢?”他是死還是活呢?
淩洛曦忍不住看了一眼門簾下就是一片漆黑的卧室。
黃旭雲歎了口氣,“你跟我來!”
她站起身,徑直就往卧室走去。
淩洛曦緊随其後,門簾被掀起,一股清幽的異香從卧室中飄出來,比花香好聞,但聞多了,卻會令神魂都有些恍惚的感覺。
“這是什麽味道?”淩洛曦捂住口鼻,不敢再聞這種味道。
黃旭雲翻手間手中便出現了一把枯萎的黃色植物,直接就遞到了淩洛曦的面前。
這種黃色的枯萎植物看起來很普通,聞起來也沒有任何的味道,但放在眼前的時候,那種來自神魂的恍惚感就減輕了很多。
黃旭雲道:“這是經過我的雷電之力加持的天香草,你帶着它就可以走進去了!”
淩洛曦半信半疑的接過天香草,跟着黃旭雲走進了卧室。
黑暗的卧室中沒有任何的光亮,隻要床頭前的桌子上點着一根昏黃的油燈,微弱昏黃的光亮正好投照在了躺在床上的人臉上。
那是一張極度英俊的面容,細看之下跟雲辰域倒有幾分相似,隻是他的胡子更多更長,臉色更加蒼白了一些。
“他就是雲辰域的父親,雲盟山的盟主雲崖!”淩洛曦忍不住道。
黃旭雲點點頭,“是啊!他就是雲崖,他的肉體本來已經死了,但神魂還沒有完全消亡!”
淩洛曦是魂修,對于神魂的感知最是靈敏,她進來的時候并沒有感知到有神魂的存在。
但黃旭雲既然這麽說了,她就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
空氣中确實有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神魂氣息,但極其微弱,似乎要即将消亡了一般!
她睜開眼睛茫然的看向了黃旭雲,“你用術法封印了他的神魂?”
除了這個,淩洛曦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黃旭雲神色哀傷的道:“我也是沒有辦法了,除了這樣,根本就保不住他的命!”
“可是你這樣也并非長久之計啊!封印的力量總有用完的一天,就算周而複始,也終有走到盡頭的一日,到時伯父的神魂暴露在空氣中,即便是人的一口呼吸,都足以讓他的神魂覆滅!”
明明是已經沒救了,可黃旭雲愣是用這種非常的方法保住了他的神魂。
黃旭雲搖搖頭,“不,總會想到辦法的!魂修不就是從神魂開始修煉的嗎?你是魂修吧!你能救他嗎?”
她的神情變得急切而哀傷,懇求的看着淩洛曦。
淩洛曦實在不想打擊她,但還是不得不搖搖頭,“魂修需要神魂吸收月光精光來轉化成魂力,但伯父現在的情況,不要說月光了,就算是一點燭光就能讓他的神魂消亡!”
實在是太弱了,她真的沒有辦法。
黃旭雲絕望的一個沒有站穩,身體一下子癱坐在了床上,口中還在喃喃道:“不,不可能的!”
淩洛曦搖搖頭,她不知道該怎麽來勸她,如果有一天換成是自己,是不是也會這麽固執的堅持己見,維護住心中那僅剩的星火都不如的一點希望!
黃旭雲趴俯在雲崖的身體上低低的哭了很久,淚水無聲的滑落到厚重的被褥之上,頓時便洇濕了一大片。
淩洛曦也直直的站在她的身邊陪了很長時間!
她看着被淚水打濕的被褥,又想到了這層厚重被褥下是一具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息的肉體。
肉體是最易腐爛的,可雲崖的身體爲什麽會保存的這麽完整,不要說腐爛了,就連腐爛的味道都沒有!
黃旭雲哭夠了,也麻木了,她站起身,擦幹了臉上的眼淚,眼神堅定的看着前方的黑暗牆壁道:“我相信雲崖終有一天是會活過來的!”
說罷,也不等淩洛曦說話,就邁開堅定跟希望的腳步走了出去。
淩洛曦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每個人都需要有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跟心念,雲崖就是黃旭雲活下去的信念,他不應該死,也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