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曉棠,你别以爲你會唱幾首歌就了不起了,高中時候吸毒的事被報出來了還打算裝清高嗎?不是喜歡出風頭嘛,好啊,咱們今天就讓你好好出個風頭。”
女生們已經将她圍住,拉扯下,溫澤極力的護着她,可是卻仍然沒法對抗這麽多人。
“你們想幹什麽,把事情鬧大誰都沒好果子吃。”
“溫澤,你讓開,袁曉棠,你有本事别躲男人後面啊,之前就有傳聞,你這默默無聞的酒吧唱歌的怎麽就突然被音樂制作人相中了,想來也沒少獻媚吧,勾引了溫澤又勾引楚老師,你當我們H大女生都死絕了嗎?”
“溫澤,你别固執了,之前大家可都看到她被豪車接送,你想啊,一個大學女生有什麽本事一夜成名,唱幾首歌就能成名的話,大家都去出名好了,肯定是有什麽了不得的本事,也不知道就你這姿色到底是怎麽迷倒那些男人的。”
大家說的越來越不堪入耳,袁曉棠禁不住全身開始顫抖,她以爲她已經克服了那種被人推上風口浪尖的恐懼,然而此時面對着這麽多張嘴,她感覺自己的舌頭僵硬了,一種無力感襲上心頭,她用力掙脫開溫澤的手,瘋也似的往外跑,楚翊,楚翊,你在哪裏,她跌跌撞撞的跑着,身後有人在追她、喊她,可是她不想聽,也不想停,那麽多的聲音在耳邊聒噪,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寫滿污穢語言的黑闆在眼前不斷浮現,那一張張和善的笑臉轉眼間就成了面目猙獰的惡魔,校服的藍白色在腦海中被塗鴉成一片赤紅,鮮血淋淋的刺痛着她的感官。。。
書桌呢?又被拿到哪裏去了?我的書包呢?她感覺腦袋要炸開了,書包,是不是又被扔到哪個樹上了,她要去找,去哪找呢?去高一點的地方,對,去高一點的地方。。。
這裏的陰暗讓她很不舒服,此時她迫切的想得到一絲陽光,樓梯連接的另一端釋放出的光亮突然就成了她心底想抓住的一根稻草。
身後的腳步聲急促的讓她心裏發慌,慌張之下她重重的摔在了台階上,可是她顧不得疼,那絲光亮好像在漸行漸遠,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沖了出去,在最遼闊的地方一躍而起,天空好藍。。。
“曉棠,你别吓我,下來,你下來,我們有什麽好好說。”溫澤被她吓到了,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科技樓一共六層,她此時坐在圍牆上,雙眼無神的望着天空,輕飄的似一隻小鳥,仿若稍有動作她就會從這飛下去一般。
沒人敢靠近,可是也沒人因爲自己的言行而感到一絲罪惡感,他們的竊竊私語盡顯冷漠。
内心有個小女孩在哭泣,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如果可以,她想把自己藏起來,藏進那一身最最簡單的運動服裏,運動服呢?我的運動服去哪了?
她焦躁不安的到處尋找,樓下的人越來越多了,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她慢了半拍,才将目光移過去。
“曉棠,你在做什麽?”楚翊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看着她有些散了焦距的眼神,心疼的像插了把利刃。
袁曉棠細細的看着他,看着他朝她伸出的手,渙散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聚焦。
“楚老師?”她輕輕吐出這個名字,可是腦海裏卻空白的無從思考,“楚老師?我的楚老師呢?我要找我的楚老師。”她像迷了路的孩子,無措的看着楚翊,雙眼已經赤紅一片可是眼角卻沒有一滴淚痕。
楚翊心裏一滞,咽了咽哽咽,柔聲說,“好,我帶你去找他好嗎?曉棠乖,先下來,上面風大,吹感冒了,他該擔心了。”
袁曉棠看着他,喃喃自語,“對啊,他該擔心了,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納木錯觀星,可是怎麽辦我沒有時間陪他去,我要參加比賽,他會怨我的,會怨我的。”
楚翊的眼眶紅了,“他從來都沒怨過你,他對你的隻有愛,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你,也想給你最難忘的婚禮,可是他還沒有做到,他在自責,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你,曉棠,我求你,下來好嗎?我帶你離開這,我們回家。”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回家。”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回家,可是我的書桌沒了,我的書包也不見了,怎麽辦,你能幫我把黑闆擦了嗎?”
她的眼眶紅紅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無助又無所适從,風把她的額發吹亂,淩亂的掃過她那一雙空洞的眼瞳,而黑闆兩個字卻像兩塊重石狠狠的砸進楚翊的心裏。
“好,我來擦。”
“媽,我不想上學了,我如果不高考你會不會很失望啊,可是,怎麽辦,我害怕,我不是個好孩子,不聽話,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她用力的摳着身下的水泥石砌,指甲裂開了都渾然不覺,在石面上留下絲絲血痕。
楚翊不動聲色的向前挪着步子,心髒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爲什麽都要罵我呢?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她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楚翊見機一把将她抱住,溫澤和程延也趕緊上前幫他一起把她拽了回來。
袁曉棠還在掙紮着,精神崩潰的邊緣,聲嘶力竭,楚翊心痛的緊緊抱着她。
“曉棠,曉棠,别怕,我在這,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是誰。”他捧着她的臉逼迫着她看向自己,卻發現她的嘴角溢出了血。
“不好,她在咬她自己。”程延大喊一聲,話音剛落,楚翊已經毫不遲疑的用手指撬開她的嘴巴,一聲悶哼之後,他的手指被咬出了血。
大腦的空白正在慢慢填補,鼻息間是她熟悉的氣息,楚翊,太好了,你來了。。。
她無力的癱軟在他懷裏,喃喃自語,“我錯了,我錯了。。。”
“不是你的錯,寶貝,真的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是我把事情想得簡單了。”一滴淚滑落在她的發絲裏,他擁着她,任她在他懷裏瑟瑟發抖。高三的陰影在她心裏早已生了根,可是他卻因她樂觀的表象而疏忽了這點,當打擊再一次侵襲而來時,所有的陰影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在她的心裏瘋長,然後吞噬。
在場的人由剛才的震驚轉爲此時的動容,兩人的對話更像是一場冰雹,砸進每個人的心裏,充斥着絕望的吻讓人震撼之餘也生出了無數的負罪感,餘潇潇和張蕾是在楚翊之後趕到的,此情此景,眼淚也早已經擦不疊了。
“楚。。。楚老師。”她用力的擡頭看他,渙散的眼瞳也終于有了絲清醒,迷蒙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水霧,“對不起,對不起。”她癱坐在地,而他就半跪在她身前。
楚翊見她終于認出了自己,這才松了一口氣,輕揉她的發絲說:“沒事了,别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
他擦了擦嘴巴上的血漬,淩厲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之人,剛才還叫嚣的女生,此時也緊閉嘴巴,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