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陣接着一陣,赤果的雙腿,還有垂在兩膝之間的裙擺已經濕得能擰出水來。而趙熙然卻一點想要離開海灘的意思都沒有。
看着遠處的雙眼越加變得迷離,原本還算清醒的腦子,随着時間的逝去跟着放空。
她都做了些什麽!
明明心裏是那麽地希望能跟程逍在一起,對于未來的日子也是渴盼已久,而她剛剛居然說出了不結婚的話!
心疼、後悔、難過……像是蘸了水的海綿般壓着她胸口,想哭、想叫、想罵卻是開不了口。
她記得曾經就在這片海灘上,程逍爲了護着她,跟一幫孩子般大小的青年發生沖突。他受傷住了院,那時的她擔憂得連飯都吃不下!
而現在,還是在這片海灘上,她因爲父親的那些可怕的往事,在她跟程逍的婚姻裏當了逃兵。
可悲還是可歎?她不知道,隻知道未來甚是迷茫!此刻,更不知該往哪兒去!
僅靠着兩條腿走到了自家樓下,擡頭望着七樓還亮着的燈火,她卻沒了再上樓的勇氣。
她擔心母親見着她便會追問,結婚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然然,你真的不讓爸爸參加你的婚禮嗎?
趙熙然越看那燈火越覺得更像是洪水猛獸,讓她迫不及待地轉身離去。
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地的走着,不時地伸手去摸兜裏的手機,總會不由自主地想:程逍這會兒是不是急得滿世界找她?又或者此時他已經把他倆的事告訴了媽媽?
越想心越慌,一個沒注意便撞在了路邊的垃圾箱上。
“你搞什麽?沒長眼睛嗎?”正在路旁休息的環衛大叔,見着自己辛苦收集來的塑料瓶灑了一地,黑下臉道。
“對不起,對不起!”趙熙然後知後覺地彎腰去拾那些散落的塑料瓶。
卻在撿到最後一個的時候,發現另外還有人幫她。
“謝謝。”說出口的時候也跟着看清了來人,灰敗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由鈞哥?”
她是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撞見向由鈞,此時更想要地是盡早離開。
縮回手的那一刻,卻被他從另一隻手裏奪走了垃圾袋。
看着向由鈞将那些散落的塑料瓶一個個裝進去,又将那整袋瓶子還原到垃圾箱旁,“她現在可以走了吧!”
環衛大叔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緩緩從衣兜裏掏出隻香煙,點燃大口大口吸着。
向由鈞見趙熙然還呆站在一側,伸手将她拉過,“然然,我們走!”
跟在他身旁更像是個怕走丢的小孩般,扯着他的衣袖不曾松開半分。
雙眸不停地在他身上打轉,想要知道這段時間他都去哪裏了?他又怎麽知道她此刻在這裏?
行走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正對着她。
“然然,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趙熙然裝傻,想要在他面前表現得開心點,卻沒想到她怎麽都咧不開唇角。最後索性放棄了,“都知道什麽了?”
“隻要是關于你的,我都知道!”向由鈞很認真地回答道。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面寫滿情意。
趙熙然隻看了一眼,便急忙避開,埋下頭來道:“其實那些也都沒什麽,畢竟他們說的還是有很大一部分是事實的!”
“然然,你既然那麽不在乎,此刻又爲何在這裏?”向由鈞問。
“……”趙熙然回答不上。
“在我面前,你就不要再逞強了!”伸手将身旁的她一把攬住。
趙熙然靜靜地靠在向由鈞肩頭,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溫暖,心裏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刻全數化成了眼淚,順着她的眼角流入了他的西裝和襯衫。
向由鈞聽着那低如蟲鳴的嗚咽聲,肩頭的濕潤像是凝結成了寒冰,無情地砸向了他滾燙的胸口。
環在趙熙然肩頭的那隻手,不由自主滑向了她的腰間,用力,再用力一點,似乎隻要這樣,她便能盡早平靜下來。
夜風裏夾雜着些零星的雨水,随着風的擺動,飄散在他們肩頭、他們身體的各個部位。
另一邊,自打趙熙然挂斷電話後,程逍便再難心安。
又一次詢問季空,“找到她人了嗎?”
季空一邊開車,一邊道:“老闆,我已經走遍了趙小姐可能去的地方,但都沒有見着她人!”
“難不成她還能憑空消失了?”程逍氣惱地問。
季空爲難地吐了吐舌,擡頭望了望四周,“那老闆,我再找找!”
程逍之前便覺得趙熙然在南苑的時候,顯得太過安靜。跟她平日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很不一樣!
但那個時候,他并未深究,隻當是趙熙然想要靜下心來,專心準備他們結婚的事!
現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黑暗來臨前的寂靜!
拿起被扔到一旁的手機,給姚淩淩撥打了過去。
“趙熙然呢?讓她接電話!”程逍開口便道。
而身處B市的姚淩淩卻是一頭霧水,“然然,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聽見這話,程逍按下了挂機鍵。
此刻的他隻想更早地找到趙熙然,然後把她帶回去好好安慰!
又是一個電話進來,程逍得知就在今天上午的時候,趙熙然跟一個女人在博物館見了面。而也就是在那件事以後,趙熙然向他提出了取消婚禮這事!
趕着去了名勝天地,怒氣沖沖地進了B-1包廂,在那裏找到了趙熙然最後見的孫妙妙。
“你就是孫妙妙?”
見女人點點頭,程逍一把将她從沙發裏揪起,“告訴我,你今天都跟趙熙然說了什麽!”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迸射出一道寒冽的光,掃過之處更像被刺刀生生地割着。
孫妙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縮成一團:“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跟我裝?”程逍頓了頓後道:“那可是要吃苦頭的!”
程逍擡腿踩在玻璃茶幾上,咚的一聲響過後,孫妙妙終于繃不住,“我就跟她說了新天地傳媒的那些事都是程氏幹的。”
聽見這話的程逍,臉色變黑。
他就知道,就知道程巍心裏打着鬼主意,一直按耐着沒動,原來是在這裏等着他!
轉身,将手裏拿着的那隻啤酒瓶扔下,啪嗒一聲,濺出啤酒漬的同時,也吓壞了滿包廂的人。
季空聞訊趕過來的時候,正巧看見一屋子的狼藉。
靠在程逍耳邊輕聲道:“有人在春光路看見趙小姐跟向由鈞走了!”
一聽這話,程逍氣得臉都綠了,垂着的那兩條手臂不由握成了拳頭。
他早該想到的,那個男人最擅長的就是趁虛而入!
先前是趁他沒在家的時候,跑到花滿世家跟趙熙然你侬我侬,後又追着趙熙然去了瑞典,還爲了早點見她,夜以繼日地加班……
這樁樁件件的,讓他再也無法忍受。
開了車徑直朝着向由鈞家駛去,站在房門前用力拍打那扇關着的門。
“向由鈞,你給我開門!”
程逍瘋了般大叫,吵得住在隔壁的鄰居不得安甯。
一個老婆婆實看不下去了,“别叫了,這屋裏沒人!”
“沒人?”程逍驚愕地看着她。
“都走半個多月了。”老婆婆轉身回屋,準備把門帶上的那會兒又道:“小夥子,你可别再敲了!”
程逍呆看了那扇關着的門許久,後知後覺地掏電話,撥打趙熙然的号碼。
卻不想這一次竟然撥通了。
在聽到趙熙然的聲音後,開口便問:“然然,你現在在哪裏呢?”
趙熙然聽到這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我明天就去公司找你!”
“我問你在哪兒?”程逍提高音量道:“你現在是不是跟向由鈞在一起?”
趙熙然沒想到程逍會突然這樣問,緩了緩後平靜道:“程逍,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程逍苦笑。
“趙熙然,難道你不是因爲想要跟向由鈞在一起,才跟我提出取消婚約的嗎?”這一刻的程逍再也忍不住,将心裏壓着的話全數問了出來!
“程逍!”趙熙然喝道:“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樣想我!”
擡頭望了眼窗外,不想自己再說出日後會後悔的話。
冷靜下來道:“我現在不想跟你吵。等明天,明天到公司後再說!”
趙熙然剛要挂電話,那端便傳來了程逍低低地求和聲,“然然,你現在回來!隻要你現在回來,我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你想回公司上班,還是想結婚,都聽你的!”
程逍很少這個樣子,平日裏的他都是好強的!
如今突然聽到他低下身段祈求她回去,她的心跟着變軟了。
含在眼裏的淚順着眼角流了下來,可就在滴落的那一刻,她想到了程巍,想到了趙青山。
“程逍,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我真的很快樂!”趙熙然緩緩道。
“那你就回來!”似乎除了這一句,程逍便再也不會說别的。
“隻是人不能單單隻考慮自己的感受,我們還得考慮我們的家人!”趙熙然欲言又止。
程逍卻已沒耐心再聽下去,“然然,我的家裏就隻有你!你過得不開心,我又怎能獨自快活?”
“于你或許如此,但于我,卻完全不一樣!”就在這一刻,趙熙然挂斷了電話。
曾經的她想過要跟過去劃清界限,不再認那早已離她而去的父親,餘生跟母親相依爲命下去。
但那些卻隻能停留在她的想象之中。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逃得了從生下來的那一—便貼在身上的标簽!
她不能,程逍亦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