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雲的臉色瞬間變了,支吾許久才道:“逍兒,我這樣也是爲了你好!”
程逍沒想到任雲居然會認爲這是爲了他好。就因爲她說她得了肺癌,将不久于人世,希望他能多陪在她身邊,然後他便決定治暫且放下心中大計,甚至連跟趙熙然也沒有交代一聲,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昆山。
而她現在就一句所做的事都是爲了他好便完了。
怎麽可能?
以前的母親可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
數年不見,難不成她連心性也跟着變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程逍壓着聲音,耐着性子問。
程逍是什麽脾氣,任雲心中自是有數。隻要是他想知道的,無論她怎樣想盡辦法掩藏,那也是藏不住的。
“他們抓走了你父親!”
“你說什麽?”父親這個代名詞是程逍第一次聽任雲說。
眯起的那雙眼裏迸射出一道森冷的光,微不可察地道:“他?”
程逍有聽說過那個人的名字,也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但就是不願提及。
“你就爲了一個無情無義的人,便拿我的終身幸福做代價?”轉眼間便黑了臉。
“不,不是那樣的!”任雲急紅了雙眼,“逍兒,你聽我說,他這麽些躲着沒露 面,也是有他的苦衷的……”
兒時所缺失的愛最是無法彌補,更别提那個人半點父親的責任未盡便向他索求。他憑什麽?難道就憑當初奉獻了點DNA?
天底下就沒這麽便宜的事!
“我不管他有什麽苦衷!也不管你是迫于什麽原因才把我騙到這昆山來!我的好母親,你讓我錯失了獲取程巍最大信任的機會,你讓我把心愛的女人心都傷透了!現在你高興了,滿意了?你兒子終于可以跟你一樣,無法跟心愛之人結婚了?”
任雲萬沒有想到程逍會這般數落她。
即便她有一萬個不是,她也還是他的母親啊!
“逍兒,你上哪去?你别走,留在這裏!”任雲一遍遍呼喊。
“留在這裏做什麽?等着程巍上門嗎?還是等你日盼夜盼的那個人自動出現在你面前?”程逍鐵青着張臉。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母親,竟然會做出如此糊塗之事。
不必想,也知道她所謂的那個逼迫之人是誰。
“任雲,你就那麽怕譚湘湘?當年主動把程太太的位置讓給了她,現在還要你的兒子,也把自己心愛的女人讓出來是嗎?”
“不是,不是那樣的!”任雲邊哭邊道:“我就是覺得那個叫趙熙然的,沒你想象的那樣好。”
“你又沒見過她,你怎麽就知道她不好了?”程逍反問道。
一時之間任雲說不出話。
“夠了,别再爲你的懦弱找借口。”程逍收拾了情緒,将衣櫃裏挂着的衣物全數裝進了行李,“現在就回你的新加坡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咚咚聲。
程逍扔下手中的行李箱朝着大門緩步走去。
正準備開門,任雲突然說:“會不會是程巍?”
原本伸出去的那隻手本能地收了回來。
季空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裏面的人開門,隻得出了聲,“老闆,老闆,你在裏面嗎?”
程逍聽見是季空的聲音,連忙打開,“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臨走的時候,他特意叮囑了季空,讓他好生看着趙熙然,别讓她出任何事。
“趙熙然呢,她現在怎麽樣?”不住地往後看,卻沒發現有人跟着一起過來。
“她很好!”季空想起之前在馬路上看到的那輛車,沉下聲道:“隻是她現在跟程家琮在一起,看樣子是要往昆山趕。”
“程家琮?”程逍略一思索,想起任雲之前所說的那些話,心頭又添幾分煩燥,“怎麽哪裏都有他?”
回頭瞧見任雲還呆看着他,對身後的季空道:“馬上送她去機場。”
“逍兒……”任雲剛開口。
“你能别在這個時候添亂了嗎?”程逍一臉難色,片刻後又道:“我會想辦法救他出來,保證毫發無傷的給你送到面前。”
程逍已經懶得去問,那個男人究竟有什麽讓她如此迷戀的地方,竟然連他這個親兒子也要拿來做賭注!
他不想把母親想得很惡劣,他還維持住小時候他心中那溫柔善良的形象。
任雲聽見這話将唇閉上,跟着季空上了車。
可就在啓動的那會兒,程逍遠遠地看見一輛飛奔而來的車。
那車他太熟悉,那是程巍放在車庫不常用的Evora Gt430,該車功率可達424馬力,時速342千米,擁有最大扭矩輸出。
季空開來的這輛普通轎車,根本跑不過。
“季空,往山上開!”
季空也看見了那輛車,迅速換檔提速,轎車像頭發了瘋的獅子般呼嘯着往山上開,轉眼便隐入了山間。
程逍定睛看着那處,直到轎車消失方那邊的塵土落下,他才鑽進另一輛車,在Evora Gt430的可視範圍内,緩緩駛上路。
行駛的方向恰好是季空的相反向。
坐在Evora Gt430駕駛位上的周逸看着眼前兩條岔路犯了難,“程董,我們走哪邊?”
之前開過的兩輛車,他們都看見了,并無法确定任雲在其中哪一輛車裏。
程巍思考的時候,擡頭看見盤繞在山間的那輛轎車裏飄出條紅絲帶,當即做出了決定,“跟着後面的那輛車。”
程逍見程巍的車上了他行駛的路,将油門踩到最大,像脫缰的野馬般奔馳。
昆山的路是出了名的不好走,越到深處裏面的路越窄,而且極容易打滑。這對于非越野車是個難點,但對于不常開跑車,隻重速度不重技術的周逸來說,未必就撿得個大便宜。
連着過了三處急轉彎,Evora Gt430的車速明顯下降。
程逍駕駛的轎車也沒有落後太多。
小時候,他便常在昆山溜達,哪裏有彎道,哪裏容易滑坡,他最是清楚。再配合上相應的技術,自信沒幾個人能跑過他。
但他也沒想下山,就想帶着Evora Gt430繞彎子,看看程巍到底有多少耐心跟他耗。
噗的一聲,Evora Gt430突然熄火了。
“周逸,你到底會不會開車?”程巍氣得臉紅脖子粗,“不會開就換别人來!”
說着,便有另一個年輕男人坐上駕駛位。
這年輕男人車技倒是比周逸要好上許多,遇到突發情況腦子也算靈活,但唯一的弱點就是他對昆山的路不熟。
Evora Gt430倒是沒怎麽颠簸,也從未熄過火,就連速度也跟着上來了。就是那年輕男人太路癡,竟然在一條環山公路上連續轉了三圈才走到正确的路上。
程巍看見已經将他們甩得老遠的轎車,那張臉簡直比包公還黑。
程逍接到了季空打來的平安電話後,便開着車上山了。
不巧的是,躲過了程巍的追擊,卻沒能繞開程家琮。
“程逍,找你一趟還真不容易!”
程逍卻隻靜靜地看着一旁站着的趙熙然,思索着要怎麽跟她解釋沒去世紀大酒店這事。
“趙小姐,我人幫你找到了,你想問什麽,現在就問吧!”
程家琮半點不看人臉色,隻顧自己道。
趙熙然朝他微微颔首,走近幾步,望着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揚手便是一巴掌。
程逍未閃未躲,轉眼間他臉上便多出了幾根手指印。
倒是給一旁站着的程家琮給看呆了。
“這是你欠我的!”趙熙然含淚道。
程逍點點頭,“打得好,我确實是夠混賬!”
他半點不解釋,他突然離開的原因。
她也不曾追問,就那樣心痛地看着他,仿佛這一趟過來,隻要這樣便已足夠。
這可不是程家琮想要的!
連忙開口道:“趙小姐,你不是想知道他離開的原因嗎?現在問啊?就問他是爲了什麽人,聽了誰的話才到這鳥不拉屎的昆山來的?”
趙熙然豈是不知程家琮心裏在盤算什麽。
她确實是很想知道那一切,但似乎現在不是知道那一切最好的時機!
“人都已經在這裏了,我還問那些有什麽意思?”話是對程家琮說的,可她看的卻是跟前的程逍。
“趙小姐,你這邏輯不通啊!”
程家琮着實難以理解,一個女人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她想找的人,怎麽見着面卻不再問?那麽他做那麽多,不就等于白做了嗎?
“他不說,我替他說!”一計不成又生二計,程家琮開口便道:“是他的親生母親,那個叫任雲的女人,她不讓他跟你訂婚的。”
任雲這名字,趙熙然以前有聽程逍說過,但卻并不了解。
更不知道任雲和程逍之間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或許,也許就跟她和母親一樣吧!放不下,又時刻擔憂着。
“你母親她還好嗎?”想到不知去了哪裏的趙母,趙熙然不由問出。
程逍輕啓唇齒,“她還好。”
這樣的對白可不是程家琮想要的,又連忙火上澆油道:“趙熙然,你是腦子有病?還是沒聽清楚我剛才說的話?”
“好,那我就再說一遍!”程家琮指着程逍一字一頓地道:“是他的母親任雲,認定你不會是個好兒媳,才有意破壞了你跟他的訂婚。”
“閉嘴!”程逍低喝出聲,“我母親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來做評判!”
轉而又對身旁站着的趙熙然輕聲道:“我母親沒他說的那樣不堪,她隻是,她隻是被人蒙蔽了眼睛。”
他知道這樣的解釋很無力,根本填補不了趙熙然内心的缺失。
對于這樣訂婚,她是有多期待,恐怕此刻便是有多失望吧!
終究還是他辜負了她!
對面的女子一直靜靜地站着,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更像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信你!”就在他以爲僅有的那點希望也沒了的時候,趙熙然突然道:“隻要是你說的,我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