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然在公寓裏等了程逍足足一天,也沒有等到他回來。心裏越加着了急,回頭看了眼放在一旁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終還是将那些衣物重新放了回去。
哭過之後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她這一路跟程逍在一起有多不容易,即便真要走好歹也該問清楚後再做決定。
更何況現如今的她,離開程逍後是真不知道該去哪。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什麽也不顧的,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沒法忘記失蹤多日的趙母。
趕着去獨家别苑的路上,兜裏揣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由鈞哥。”
自從上次向由鈞決定幫着程家琮做事以後,趙熙然便沒再跟他見過面。以爲他再也不會跟她聯系,畢竟之前她是那樣的讓他失望。
如今聽到那溫柔的聲音,早壓下去的那些委屈又一次浮了上來。
抿着唇想笑,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帶着哭腔的。
“找我有事?”
“嗯。”對方說了個地址,兩人約好一小時後見。
一間偏僻的農家茶社裏,向由鈞端着杯清茶小口飲着,見趙熙然匆匆趕來,迅速放下手中茶杯,直入主題,“我打聽到你母親的去向了!”
“啊?”趙熙然驚訝地看着,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激動萬分,情不自禁地拉起向由鈞的手,“她在哪裏?她現在還好嗎?”
明亮的眸底布滿了血絲,尤其是眼角跟眼尾。也不知道她是有多少個日日夜夜沒有好好休息!
“在東岸。目前倒是沒什麽危險……”向由鈞欲言又止。
“目前?”趙熙然仔細咀嚼着這兩個字,猶疑地看着向由鈞。
“這件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隻是跟着周逸去東岸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你母親在那邊。”見趙熙然瞪大了眼睛,又連忙道:“不過,然然,你母親的人身是自由的。”
這就更讓趙熙然疑惑了。
“自由的?那她爲何不跟我們聯系?還一個人突然就跑到東岸去了?”
依照趙母的爲人,她是萬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除非,除非她是被什麽人給蒙蔽了!
趙熙然想到這,不由發出,“是程巍!一定是他将我母親給騙到東岸去的!也是他不讓我母親跟家人聯系的!”
趙熙然起身便要走,向由鈞瞧見伸手将她拉住,“然然,那隻是你的揣測!我們現在可是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證明田姨就是程巍抓走的。你這麽冒冒失失地跑去找他,隻會打草驚蛇!”
她猶如頭上被人潑了盆冰水,整個人偃旗息鼓。
“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哪不成就讓我這麽眼睜睜看着母親在東岸受苦?”受制于人的生活,她已經過夠了。隻想早點找到母親,然後接着她一起回D市,過屬于她們的清靜生活。
什麽程家,什麽程氏集團,她都不想再管!
“然然,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向由鈞望着她,“但程巍不是普通人,W國又是他的老巢,想要從他手裏将人帶走,我們唯一的辦法便是把他扳倒。”
“想要扳倒程巍談何容易?”程逍已經是很厲害的人了,但在跟程巍鬥争這事上也沒占到多大便宜。更别提遠不是程巍對手的向由鈞,即便再加上整個向家,也未必能挪得動程巍一根手指。
“所以我們需要幫手!”
此時此刻,趙熙然突然有些明白向由鈞所說的那個幫手是誰了。
不可思議地看着對面坐着的男人,“你覺得程家琮可以?”
在她看來,一個連自己家事都搞得亂七八糟的男人,定然沒有處理好這種事的能力。
“我跟他隻是合作的關系!”
向由鈞說得輕描淡寫,而趙熙然聽見卻如同五雷轟頂。
繞着茶桌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先前坐的那把椅子後,“由鈞哥,你不要告訴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救我母親出來!”
那樣的話,她不會信,也太假!
“這隻是我跟程家琮合作的其中之一。”向由鈞坦誠道:“最主要的還是因爲程巍這些年的所作所爲,讓人無法再忍受!”
向氏雖目前主要發展旅遊業,但早年卻是靠娛樂業起家的。早在趙熙然上學的那些年,向氏旗下還有好幾家文化娛樂公司,也曾出品過好幾部大電影,在圈裏向由鈞的父親也是可圈可點的人物。
可後來随着W國程氏集團版圖的擴大,先後涉透到文化業,地産、餐飲酒店,輕便工程,向氏便逐漸被壓制。先後經曆了改制、多輪融資,最終讓向由鈞父親由創始人變成了如今僅持有百分之五十的最大股東。
而且據趙熙然所知,再有不到一年,向氏又要經曆新一輪的融資,到那個時候向由鈞父親手裏是否還能持有百分之五十,這就有待商榷了!
面對這種情況,向由鈞選擇跟程家琮合作不失爲一個好的策略。
“哦。”須臾,趙熙然了然的點點頭。
趙熙然說:“但我還是覺得程家琮這人很不着調!”
“他怎麽樣與我無關!”向由鈞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茶,輕輕小啜一口,“我們所需要的隻是他行個方便,不是?”
“确實……也是。”趙熙然猶豫了下,終還是贊同了向由鈞的看法。
她知道想讓向由鈞和程逍合作幾乎不可能,那麽他唯一所剩下的選擇便隻有程家琮。
隻是另外還甯她隐隐擔心的是,即便事情真如他們想象的那樣鬥垮了程巍,程家琮也給了向氏發展空間,如今已經連續走了多年下坡路的向氏真能一飛沖天?
兩人商量好去東岸的細節後,趙熙然便搭車回了公寓。
習慣性地拿了鑰匙開門,又習慣性地扔了包便往卧室跑。
推開門後才發現房間裏多出個男人。
程逍正伸手去拉衣櫃門,回頭見趙熙然站在門口,勉強扯出一個笑,“回來了?”
“啊,回來了!”趙熙然埋着頭往裏走。
挨着床的那一刻才問:“你昨晚……”話到嘴邊卻是再也說不出。
程逍取了幹淨襯衫出來,當着她的面解開了脖子下的紐扣,精壯的身材完全地呈現在她眼前,趙熙然極不适應地避開了。
他隻不過是脫件衣服,這女人便如此嫌棄!
看來昨晚跟梁依玲那事,對她的刺激還真不是一點點!
“我昨晚在獨家别苑歇下了!”程逍交代道。
“哦,這樣啊!”
她的表情裏寫着失望,程逍全看在眼裏,而他卻半點不提梁依玲,隻道:“不是你說讓我對她多花點心思嗎?”
這話之前趙熙然的确說過。
但現在想起來,卻是後悔得要死。
她就不該勸着程逍待任雲好一點,也許她不勸,昨晚程逍便不會趕去獨家别苑。不去獨家别苑,她也就不會再跟着追過去。不追過去,她也就不會再看見那個叫梁依玲的女人!
“那個梁小姐挺好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心思,她就順口說了出來,“我是說她陶藝做得好,又特别會讨人歡喜……”
而她似乎除了比别人多學幾門語言,在翻譯上還算能拿得出手外,其他均無一是處。
“你不喜歡她?”程逍突然伸手過來,将她攬住。
明明已經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現在還要在她面前裝溫柔,真是夠惡心的!
扭捏着想要避開腰間那隻作惡的手,“我喜不喜歡重要嗎?”
重要的是你跟你母親喜歡就好了!
“不喜歡以後就不讓她再過來!”程逍這時道。
趙熙然錯愕地看着程逍。
他卻将她緊握的右拳拉直,捏着她四根手指看,“女人的手還是白皙點好。”
趙熙然想起了之前任雲說她的話,忍不住将手往回收。
程逍見她如此,彎起一邊唇角,“你這雙手可比那整日裏隻會弄那些個黑黝黝的泥巴的手金貴多了。”
聽過誇人的,可像程逍如此直白的,趙熙然卻是第一次聽見!
極爲不适應地将雙手藏進被窩。
程逍見她慵懶地躺在床上,靠近她些發出細微的聲音,“怎麽想睡覺了?”
“有點困!”趙熙然擡頭看清男人臉上的神情,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
慌忙爬起來幾分,将枕頭抱在懷裏,“現在又好像沒那麽困了!嘿嘿……”
“想睡就睡吧,别勉強自己。”程逍又壓了幾分過來,“正好我也想睡!”
他還能再無恥點嗎?昨晚明明才跟那叫梁依玲的摟在一起,哥哥長,哥哥短的。這轉眼就把那些個招數用到她身上了?還真以爲她趙熙然是沒人要的爛泥巴嗎?
像根彈簧般跳起,站在床邊,局促不安地道:“哦,我餓了,去煮點東西吃。”
“晚餐我給你放微波爐裏了。”程逍擡腕看了看表,“現在過去,剛剛好。”
“哦。”趙熙然回頭看了眼程逍,便匆匆出了卧室。
從微波爐裏取出早備下的晚餐,三菜一湯,小菇炖雞,紅燒鲫魚,還有清炒西蘭花,這都是她愛吃的。
隻看那一眼菜色,她便知道餐桌上的這些均是出自于程逍的手筆。
給她做飯?還在她發現他背後跟那個從小訂了親的梁依玲在一起的時候,給她做飯,這是不是代表着他做賊心虛?
啪……猛一拍大腿,像是才領悟到般,哪裏是代表着他做賊心虛,明明就是嘛!他就是因爲做了對不起她的事,還想瞞着她,所以才這樣大獻殷勤!
男人真還沒一個是靠得住的!嘴上說一套,心裏想一套,再另外做一套,不搞得你神魂颠倒才怪。
好在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最在意的是什麽,至于那些無關緊要的旁枝末節,她隻能睜一隻眼閉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