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逍将季空拿來的詳細資料看完，眉頭不由蹙緊。
這李子華從各方面的條件看都特别符合向氏集團現階段募資的要求。
資金雄厚，從不涉足公司内部管理，雖然所投項目更多的創意類，但并不排斥已具規模的公司融資。
隻要向由鈞能說服這個李子華，便解決了向氏集團如今遇到的資金危機。
隻是這李子華還有件不爲人知的事。
在早些年的時候，他還沒現如今這樣風光，曾遭遇了一次滑鐵盧。已經萬念俱灰的他，受了點程巍的點撥，便到國外去發展了。
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他竟然做上了私募，可見背後勢力之大。
“醫院這邊找個人來看着。”程逍說：“勿再讓那個叫梁依玲的接觸。”
早在幾天前，程逍便知道了梁依玲的身份，但不想讓周逸察覺便未曾有任何動作。隻是讓他萬沒有想到的是，那女人竟然利用趙熙然和任雲之間的猜忌，再次挑起事端，實在可惡之極。
“那夫人若是問起我該怎麽回答？”任雲的難纏，季空已經領教過。不想再被她給耍得團團結，慎重地問。
“就說我被程巍叫走了！”
“什麽？”季空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家老闆，怎麽感覺他這有點和夫人怄氣的意思。
“需要我再說一遍？”程逍臉色變冷。
“不用，不用！”季空連忙退後。
程巍跟程逍之間現在是劍驽拔張，而他跟任雲間也未見得就是和氣緻祥。
兩人間總是有無數的小摩擦，大家各執其見。
就連季空這個局外人也看不下去了，想要早點結束這種沒有硝煙的戰鬥。
程逍把所有安頓好後才驅着車趕去了東岸。
已經到東岸的趙熙然，緊跟在向由鈞身後。
知道這趟他們過來是找李子華談融資的，但自身對于旅遊業以及向氏集團财務部給出的财務報告卻不是特别的清楚。
雖然報告上都有标識，但僅憑空洞的數字便想說服一個長期混迹于金融業的大亨，這實在是爲難她。
又翻了遍手裏的資料，“由鈞哥，你确定這些數據都是真實的吧？”
向由鈞疑惑地看着她，“有問題？”
“不！我就是想跟你确認下。”有些話趙熙然沒說。
雖然她不是做财務的，也沒有做過預算，但在Diamond上班那麽久，接觸的投資案也是很多的，卻沒有一個方案的可回報值有如此之高。
憑直覺感覺這财務報告有些虛誇了。
“這都是公司的财務弄的，應該出不了問題！”向由鈞此時道：“現在我們更應該想的是如何憑着這份報告說服李子華。”
“哦。”趙熙然點點頭。
腦子裏想起還被限制在東岸的趙母，再有不到一小時，她便可以見到母親，說不定激動那是不可能的。
仔細看着這字裏行間，迫切地想從其中抓到關鍵性信息。
關着的那扇鐵門緩緩開了，坐在車裏的向由鈞說：“然然，你準備好了嗎？”
“嗯。”
趙熙然跟在向由鈞身後，踩着高跟鞋走進莊園。
這莊園足有十個籃球場那麽大，周邊有修剪整齊的碧綠，還有鋪滿地的青青草坪。這裏的每一株植物都有它們各自的造型，一路走下來，沒看見一個重複的。
“這個叫李子華跟别的搞金融的很不同，他懂藝術。”趙熙然感歎道。
向由鈞聽着卻不是那麽的上心，“待會兒進去，我們還按之前說好的那樣做。”
“好。”趙熙然愣了半秒後才說。
步入大廳，遠遠地便瞧見一個身穿中山裝的男人正在裏面焚香。
趙熙然和向由鈞靜靜地站在一側，等着他祭拜結束後才開口，“李總，我們是……”
李子華伸手止住向由鈞，“我知道你們今天的來意。但不着急，兩位有沒有興趣和一起品品茶？”
“這……”向由鈞面露難色，這和他之前在電話裏跟李子華說的完全不一樣。
倒是一旁站着的趙熙然打起圓場，“能跟李總一起品茶，那是難得的榮幸！”
這話雖說得官方，但臉上的笑卻深深地感染了李子華。
“這位是？”
“我的助手，趙熙然。”向由鈞說。
“幸會，幸會！”
李子華大方地伸出手，趙熙然連忙将手遞了過去。
“您好，李總。剛才路過你莊園，便覺得你定是儒雅得體，現在見着你本人，更是确定了我心中的想法。”
趙熙然其實不怎麽會說漂亮話，而今這些也不是她編的，都是發自肺腑的。
李子華聞聲更是樂不可滋，“趙小姐很喜歡那些植物？”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趙熙然笑了起來，“若是李總能允許我再到這莊園裏再走上一圈，我想定然還有更多的收獲。”
一直疑惑不解的向由鈞，這一刻算是明白了。
趙熙然想見趙母的心已經迫不及待。
“我這助手，就是一見着新鮮的東西就這樣，我也是拿她沒辦法。”向由鈞又是搖頭又是歎氣。
而李子華卻是笑着道：“吳媽，帶這位趙小姐去莊園轉轉。”
趙熙然一聽機會來了，對身旁的向由鈞遞了個眼色，便跟着後來的吳媽離去。
餘向由鈞在大廳裏陪着李子華慢慢品茶。
沒走一小段，趙熙然擡頭看了眼前面走着的老媽子，“吳媽，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些肚子疼，想上個洗手間！”
那吳媽嫌棄地看着她，“你事還真多。”
擡手指着不遠處的一間矮房子，“洗手間就在那邊，趕緊去吧！”
趙熙然順着吳媽手指的方向望了眼，跟她道了謝後便快步跑去。
在洗手間磨磨蹭蹭許久，又遠遠地觀望等候在原地的吳媽，趁着她轉過身的那一小會，趙熙然從洗手間裏偷偷溜出。
從褲兜裏掏出早先向由鈞便給她的地圖，順着莊園最深處走去。
之所以選擇到李子華的莊園，隻是因爲他家的住所緊挨着的那片地，便是程氏集團未來要開發的項目。
穿過一片林蔭路，眼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小巷。
巷子深幽幽的，每走一步便能聽到她腳步傳來的回聲。總感覺身後像是跟着個人般，趙熙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一不小心，腳下踩着一塊青笞，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
趙熙然擡手抹了抹鼻尖多出來的泥巴，正想爬起來的時候，眼前多出一隻白皙的手。
眸光向上，當她看見那隻白皙手的主人時，整個人變得熱淚盈眶。
“姑娘，摔疼了吧？”趙母笑着将她從地面扶起，又彎腰替她拍了拍腿間的塵土。
“媽！”趙熙然終于喚出了久違的那一句，“媽，你還好嗎？”
趙母怔住，伸手在趙熙然面前晃了晃，“姑娘，你該不是摔到腦子了吧？”
“我不是姑娘！我是你女兒趙熙然啊！媽。”趙熙然不知道趙母怎麽就成了這情形，忍不住雙手抓住她，不停地搖晃。
“女兒？我沒有女兒啊！”趙母看着趙熙然的那雙眼空洞無力，更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般。
趙熙然無法接受，無法接受母親變成了今天這樣。
“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啊？你睜開眼看看，我是你的然然啊！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一聽到醫院兩字，趙母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
不斷地伸手推趙熙然，更像個瘋子般連續不斷地說：“我不去醫院，我不去！我沒病，我一點事都沒有！”
像是爲了證明她所說的那一切，趙母還在原地跳來跳去。她精力旺盛得跟個少女一般。
不，她似乎已經将自己當成少女了，身上的蕾絲裙，腳上的水晶鞋，這些都是證明她活在少女的那個年齡。
趙熙然睜大眼看着她，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母親确實如向由鈞所說的那樣身體是自由的，也是康健的。隻是似乎她的精神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東西控制着，讓她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誰！
再次伸手将趙母拉住，“媽，跟我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啊？”趙母很茫然。
“當然回家了！”趙熙然不知道在她離開的那段時間裏，母親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現在能在李子華的莊園裏找到母親，便說明這件事跟李子華脫不了關系。
“可是，這裏便是我的家啊！”趙母的話讓趙熙然心涼了半截。
正在想要怎麽才能将母親帶走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吳媽呼喊的聲音，“趙小姐，你在這邊嗎？”
也就是在趙熙然猶豫的那一小會，趙母溜走了。
望着消失在小巷盡頭的趙母，趙熙然咬咬唇快步跑了回去。
蹲坐在林蔭路旁，單手叉腰，表現出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
“吳媽。”朝着遠處走來的人揮揮手。
吳媽的臉色較之前難看了許多，繞着她轉了一圈後責問道：“叫你半天了，怎麽都不答應？”
“我……我肚子疼。”趙熙然用力按着肚子，“也不知道這早上是吃了什麽，把肚子給吃壞了。不行了，吳媽，我還得去趟洗手間！”
吳媽剛要問她怎麽就來了這邊的林蔭路，可擡頭看見她疼得那叫一個難受，便忍住了。
“肚子疼就别亂跑，待會兒我幫你到李先生那裏去要幾片止疼藥。”
“謝謝吳媽。”趙熙然躲進洗手間後，才将按着肚子的手松開。
蹲坐在隔間的馬桶上，想着之前見着母親的那樣。
母親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是沒有溫度的！
若是沒有母親手腕上的那個蝴蝶胎記，她想她真的就以爲那個女人隻是跟母親長得像而已。
但事實卻是那個穿着蕾絲裙的女人，确實是她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