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連着看了許久身旁的趙母,幾度想說話卻終究沒能開口。
伸手将床頭的燈按滅,也躺下去睡覺了。
隔壁房裏的趙熙然,總是睡了醒,醒了睡。任憑肚子饑腸辘辘,也不願伸手去碰放在飯桌上的那個碗。
她想跟趙母死抗到底!
天一明,關着的那扇門開了條縫,連滾帶爬地奔了過去,卻被趙母攔住了去路。
“然然,你聽媽媽的話把飯吃了,隻要你不再鬧着去W國,不再去見程逍,媽媽也不鎖你了!”趙母淚眼朦胧地道:“算是媽求你了!”
“媽,你别求我!”這一晚,趙熙然想得很清楚。現在程逍需要她,她必須得去!至于以後能不能跟程逍在一起,現在就不該考慮。“我們在W國的時候,你生病住院了,程逍是怎麽待我們的,你心裏應該有數!現在他遇着問題了,正是我們回報的時候,你卻要攔着我,不讓我去,這是你從小都我做人做事的道理嗎?媽,你變了,你變得好自私!”
趙母聽見這話身子一歪,整個人靠在門闆上,“然然,我這樣做也是爲了你好。你跟程逍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勉強在一起不會有幸福!”
趙熙然沒說話,隻是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人。
趙母手忙腳亂地鎖門,“你好好呆在這裏反醒吧!”
趙青山躲得遠遠的,直到趙母拿了菜籃子出門才小跑過來,趴在門縫邊往裏看,見趙熙然耷拉着腦袋一動不動,心疼得要命。
回房在抽屜裏取了備用鑰匙,将房門打開。
“然然,然然。”
連着喚了數聲,趴在桌子上的趙熙然終于擡起頭,用一雙爬滿血絲,又滿是淚水的眼睛看着趙青山。
“然然,你别怪你媽媽,她也是怕了!”趙青山急得原地跺步。
見趙熙然起身,伸手扶了一把。
“我沒怪她!”趙熙然轉身往床上躺。
趙青山看了眼依舊放在木桌上的那碗飯,一粒米都未動。
終于下定決心,“然然,你走吧,現在就走!”
趙熙然沒想到一向聽趙母話的趙青山會突然這樣說,疑惑地看着他,“我走了,那你要怎麽跟媽媽交待?”
趙青山雙手插腰,很有自信地道:“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辦法!”
又回了趟廚房,從鍋裏拿了兩個饅頭,“趁熱趕緊吃,吃了才有力氣上路。”
趙熙然狼吞虎咽起來,連着好幾下都被饅頭嗆到。
“喝點水!”趙青山遞了杯熱水過去。
趙熙然接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感覺眼前的男人跟記憶中的樣子相差了許多。
拿了行李,對着房裏的男人道:“爸,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趙青山擺擺手,“到那邊,要注意安全!”
“嗯。”胸腔裏的熱度不斷上升,看着趙青山的那雙眼變得濕潤,“我母親那裏……”
“我會好好勸着她的,你就放心吧!”
趙熙然用最快的速度去了機場,在登機前把乘坐的航班報給了季空。
三個小時後,飛機抵達W國,趙熙然在出機口見着了季空。
“之前已經照你的吩咐去找了王律師,他已經答應了幫我們打這場官司!”季空頓住。
“還有什麽?”趙熙然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時,偏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王律師已經看了我們收集的那些材料,說對案件幫助很大。隻是因爲工程隊的老吳頭死了,出事的時候沒人見着,便少了證人證實老吳頭是死于心機梗塞。”季空說。
“就算有證人證實老吳頭死于心機梗塞也沒用!”趙熙然停住腳,擡眸看着身前的男人,“大衆反而會認定程逍是個極度沒有社會責任感的人!之前所有的消極怠工,便是這一切的有力證據。”
正是因爲這一點,季空才覺得甚是棘手。
“那趙小姐,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先去看程逍,剩下的事等回來後再說!”
季空将轎車停在刑警大隊外,趙熙然跟着王律師一起進去。
王律師在那邊一直跟辦事的人協商着,也不知道具體都講了些什麽,趙熙然看見平日裏總是坦然自若的王律師多了些焦灼。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趙熙然隐約聽見王律師說了句,“那行吧!”
轉身,便朝趙熙然走了過來。
“他們還是不同意保釋,說是程逍涉及重大工傷事故,又有多次逃避責任的嫌疑,所以……”王律師沒再往下繼續說。
趙熙然卻已經明白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是他們同意了你的探視!”王律師說:“等我把手續辦完,你便可以過去。”
“好。”
趙熙然在探視室等了許久,那扇關着的鐵門終于緩緩開了。
她慌忙從椅子中起身,看到程逍進來,心已經跳到嗓子眼。可還是耐着性子,等押解程逍的警員離去後才走向他。
“程逍,你瘦了!”趙熙然淚眼朦胧地看着他,一隻手搭在他臉頰上,“我這才走幾天?怎麽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程逍倒是滿不在乎地道:“這有什麽?以前比這更厲害的事,我都經曆過!”
他本是想安慰她,讓她不那麽傷心!隻是這一開口,想說的意思全變了味。
“程逍!你别不拿自己當回事!”含着的那些淚終于沒忍住流了下來,說話也變成了哽咽,“你這樣,讓我看了……心更疼……嗚嗚。”
女人的哭聲擾亂了他的思緒,張開雙手卻不知道是該摟着,還是就這樣讓她盡情發洩。
“然然,你别這樣!你這樣反而讓我……讓我無所侍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彼此埋怨,又彼此安慰。
之前到這裏來的忐忑不安,此刻全化成了纏綿悱恻。
趙熙然好不容易才緩和下來,跟身旁坐着的程逍道:“我和王律師已經在想辦法救你出來,你不要太着急!”
“沒用的!”程逍輕聲道。
趙熙然抓緊他的手,睜大雙眼看着他,“怎麽就沒用了呢?程逍,你該不是想放棄吧?這可不是你做事的風格!”
程逍擡頭看着趙熙然,“在W國,就沒人鬥得過程巍!”
“鬥不過,難道就要放棄?”趙熙然突然想到些事情,将程逍握着的手抽了回來。收拾了心情,堅定地對程逍道:“我現在去求他!”
“然然,你知道程巍想要什麽嗎?”
趙熙然很茫然。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拿什麽去求他?”
趙熙然知道此刻的自己或許真的很沒用,所做的一切,也真的幫不了程逍什麽。
甚至她連程逍爲什麽要答應程巍接下東岸項目,卻又半點心思,不肯花在上面。以至于造成重大事故,遭受到如此處境!
“我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什麽都沒有!但是程逍,我不想你受困于此,遭到那些人的攻擊和侮辱!聽到那些,我感覺有人在用刀子割我的肉!我更加不想我的男人,就這樣被他們一點點毀掉!”
程逍驚愕地看着毅然決然的趙熙然。
而此刻她卻是眉眼彎彎,朝着他溫婉一笑,“你在這裏耐心等着,我會給你帶來好消息!”
說完,不顧身後的呼喊,朝着門口的方向走去。
“王律師,你先回去吧!”趙熙然敲了敲車窗,緩緩下落的同時開口道。
“趙小姐,你不跟我一起?”王律師顯然沒想到。
“不了。”趙熙然微笑道:“我還想去個地方。”
“那好吧!”
等到路邊的那輛轎車開走,趙熙然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向着程家老宅駛去。
人剛到大門口,便被轎車裏下來的男人攔住了。
“喲,趙小姐不是回D市了嗎?怎麽這會子怎麽會在這裏出現?”程家琮依舊是以前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趙熙然隻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朝裏走去。
“爲了程逍的事來找老爺子?”程家琮問道。
趙熙然沒答。
“不怕告訴你,老吳頭這事,老爺子不會插手!”
腳下的步子頓住,趙熙然扭頭看向程家琮,“老吳頭的死不是程逍造成的!”
“我也挺願意信你說的這話,可老吳頭一家信嗎?大家夥信嗎?”程家琮輕笑道:“這要怪隻能怪程逍太沒責任心了!”
“他有沒有責任心,不是程副總你來評判的!”趙熙然聽見這話立刻反駁。
見程家琮眉眼裏均是鄙夷的笑,趙熙然突然覺得她這樣也挺沒意思的。
“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呢?此刻,恐怕你巴不得他待在裏面一輩子出不來才好!”趙熙然的聲音很輕,輕到程家琮隻聽見幾個字。
剛她走遠,程家琮大喊道:“趙熙然,你剛才嘀嘀咕咕些什麽?我跟你說,别想着在老爺子面前說我壞話。說了也沒用!現在集團裏的事,他可全依仗着我!”
趙熙然的腳步越來越快,直到進了程家老宅後才停下來。
跟着程巍去了書房,門剛合上,趙熙然便開口道:“程董,我錯了!”
程巍很詫異,伸手取了茶過來,掀蓋的時候輕聲問:“錯哪裏了?”
“我不該沒經你允許便私自回了D市!我不該嘴上答應你好好勸着程逍在集團工作,而實際卻沒做到!”
趙熙然将所有的罪責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程巍聽完她的話,眉開眼笑,“去看過程逍了?”
趙熙然在程巍面前不敢撒謊,如實地點頭。
“他現在怎麽樣了?”
聽見這話,趙熙然雙膝落地,“程董,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高擡貴手,饒恕程逍這一次吧!”
程巍像是聽到了什麽稀奇事,“他把我的東岸項目搞臭了,還弄出了人命,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事解決掉!你現在卻當什麽事都沒發生,跑到這裏來替他求情?”
“趙熙然,到底是你的面子夠大,還是我對你太過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