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巍沒想到歡歡竟然如此看不清形勢,還火上澆油說出最不該說的話。一把将身旁站着的女人推開,呵斥道:“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無論他現在跟歡歡的關系怎麽好,程巍還是程逍所認識的那個冷血無情的人。
程逍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巍,記憶又回到了十八歲那年。
當年,這個男人便是像今日待程家琮這般待他的。
将他扔進最冷的茅屋,幾天幾夜不給飯吃,讓他留下一雙老寒腿。
隻要是陰雨連綿的天氣,他那雙腿準能發作。
好,真是這世界上再好不過的父親!
“程逍,無論别人怎麽說,我始終都是拿你當親兒子看待!”
“呵呵……”程逍終于沒能忍住笑了出來。
“真還是謝謝程董了。隻是你這聲親兒子,我實在承受不起!”當年所發生的那些事,他一刻都沒有忘。
“你!”程巍再次沉下臉。
走近了些靠在程逍身邊道:“别以爲我沒了你,就不能成事!”
“我從來沒那樣認爲!”程逍很是不屑挑眉,“隻要一句話,願意爲你做事的人,大把的有。”
眸光在程家琮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後才收回。
“哈哈哈。”程巍突然大笑出聲。
食指輕輕一勾,之前還站在程逍身旁的趙熙然再次被兩人男人反剪住,“你可以走,也可以跟媒體爆料我們的關系,我不會再勉強你半分。隻是這個女人……”
說話的時候,其中一個男人拿出一劑藥強行往趙熙然嘴裏塞。
咳咳……盡管努力掙紮,還是沒能掙脫掐在咽喉邊的那隻手。
趙熙然将幾粒藥丸咽下後,拼命地挖。
男人再次将她的手揪住,趙熙然痛得隻想大叫。可她還是拼命咬着牙,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你給她吃了什麽?”程逍瞪眼看着他,若是可以,他真想此刻上前将程巍給撕掉。
“這藥要不了她的命!”程巍漫不經心地道:“隻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傷害她。”
另一邊站着的歡歡和程家琮早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尤其是程家琮,根本沒想到程巍竟然在老宅裏親手做起這樣的事。他不是早在許多年前便不讓自己的雙手沾染上血腥了嗎?現在看來,隻是沒到必要的時候!
幸好他之前沒有再跟程巍犟着,否則,此時被喂藥丸的那人便是他了。
背脊和額頭的冷汗潺潺直流,程家琮抹了一遍又一遍。
“還有你!”這聲音剛出,程家琮便整個摔倒在地上。
程巍見他這慫包樣,眼裏的輕蔑多了幾分,“别再讓我知道你有那些不該有的盤算。”
程家琮一直垂着頭。
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于程巍意味着什麽?
緩緩擡起頭,看着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爸,在你心裏,我又算什麽?”
程家琮的心裏其實早有了答案,隻是他不甘。不甘這麽些的付出!
他跟程逍有所不同,曾經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父親,曾經也是待他很好的,甚至還好幾次誇将他,“家琮,你是我的好兒子。未來,程氏集團交到你手上,我也就放心了!”
“爸,你說過的,我是你的好兒子。無論發生怎樣的事情,你都不會丢下我!”
程巍聽見這話胸口像被人插了把劍,讓他想起了某個時刻無意間得知的事。
那還是五年前的一天,那天程巍因走得太急,忘了帶開會要用的資料。平日這些事,一般都是周逸幫着做。而那天,他卻自己回去了。
人還沒進書房,便聽見花廳裏傳來程家琮的說話聲。
那個時候的程家琮也跟現在一樣,垂頭喪氣。
“媽,你别再說了!我的父親隻有一個,那便是程巍。”
程巍當時便想到了可能發生的事。也沒拿文件,轉身便出了門。之後便吩咐周逸去查了當年譚湘湘交往的那個人。
用了些辦法,得到程家琮的毛發,還偷偷找人做了親子鑒定,确定程家琮不是他的孩子後,程巍整個人都氣炸了。
當時便準備趕譚湘湘和程家琮出門,是周逸勸了他,才沒有動手。
如今距那件事已經過去五年,而他卻沒一刻忘記過譚湘湘讓他替他人帶了多年的孩子,甚至還差那麽一點,他便将自己親手打拼出來的程氏交到外人手裏。
恨在程巍心中一點點加深,眸底裏有團火已經将他雙眼染紅。
“隻要你乖乖聽話,不再搞事情。到我老的時候,還是會給你留一份!”
“呵。”程家琮冷笑出聲。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程巍施舍給他的那份,他想要的是整個程氏集團。不然,這麽多年在程氏集團做牛做馬又是爲了什麽?
“你還真是我的好父親!”
季空在老宅外等了許久,也沒見程逍和趙熙然回來,着了急從車裏下來。
伸長脖子看向老宅大門,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止。
就在他看手上腕表的第八次,那扇關着的大門被人打開。
程逍和趙熙然一前一後從裏面走了出來。
趙熙然的步子不太穩,程逍攙扶着她,還不時地給她擦汗。
季空見她雙唇泛白,還不停地發抖,開口問:“老闆,趙小姐,這是怎麽了?”
“去醫院!”
程逍扔下這三字後便沒再說話。
季空也不敢再問他,隻是在提升車速的時候,不時地偏頭看後視鏡。
“老闆,我送趙小姐進去!”
因程逍處于保釋期間,除了待在自家屋裏,不能四處走動。
而程逍卻隻淡淡看了他一眼,彎腰将坐在車裏的女人抱起,不管不顧地去了醫院。
洗了胃後的趙熙然身體很虛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然然,有醫生在,你不會有事的!”
她抿唇一笑,什麽話都沒說。
但她心裏很清楚,既然程巍費了大力讓她服下那藥丸,便沒可能這麽輕松就解決掉。
更何況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那藥丸已經進入她身體好幾個小時。洗胃,隻能将殘留在裏面的那部分洗掉,而已經滲透到她血液裏的那部分,卻是真實存在的。
“嘔……”連着幾個幹嘔,也沒有吐出任何東西。
程逍看着她難受的樣子,感覺像是有人在剜他的心,疼得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許久後才緩和過來,發狠地道:“這件事,我會爲你讨回公道的!”
病房外響起了敲門聲,一個護士打扮的女子小跑進來。
見着程逍和趙熙然腳步放慢,将手中拿着的份檢驗報告給了程逍。
“陽性是什麽意思?”程逍問。
護士看了眼床上躺着的趙熙然,“趙小姐,已經有一個月身孕!”
程逍聽見這話,欣喜萬分。
拉起趙熙然的手,連連道:“然然,你聽見了嗎?我們有孩子了!我就要當爸爸了。”
趙熙然看着程逍歡天喜地的樣子,将心裏的痛強壓下去,盡可能地彎起唇。
程逍又說了些話,趙熙然越加感到乏了,不知不覺間閉上了眼。
程逍以爲她睡熟了,替她掖好被子後便離開了病房。
原本一直閉着眼的趙熙然,此時緩緩睜開,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小腹,心裏的哀傷又多了些。
這個孩子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若是她早知道自己已經身懷有孕,她定不會再冒險跟着程逍去程家老宅。在程巍給她服下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藥丸以後,她已經跟腹中胎兒無緣了。
眼淚順着眼角流下,越流越多。
無論她怎麽抹,怎麽擦都擦不幹。直到再也哭不出,直到眼淚幹涸。
程逍打消了再開庭的念頭,雖然那樣可以讓程巍顔面盡失,再也無法威脅他,他壓在心底的那些痛會消退許多。但卻不是他爲之奮鬥的動力。
過去的數十年,他都一直活在仇恨裏,想讓程巍爲當年所犯下的事付出代價,想讓抛棄他的人嘗到同樣被抛棄的滋味。所以,他才放下Diamond,追着趙熙然來了W國。
借着幫趙熙然恢複聲譽的由頭,做了許多以前不曾做的事。
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再不是一個人!他應當多爲自己的孩子考慮,不再讓自己的孩子遭受他曾經所遇到的那一切。
吩咐了季空去舊屋找那老婦人。
等到季空離去,程逍便轉身去了主治醫生辦公室。
“這孩子你必須得想辦法給我保住!”程逍認真地道。
主治醫生面露難色,“程總,以趙小姐現在的身體情況真的不适合,而且那些藥末已經進入到她的血液中。”
“我不管!”程逍堅定地道:“你得想辦法。老羅,這可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程總,你先容我考慮考慮。這畢竟牽扯到兩條人命!”
程逍沒再逼着主治醫生,站在走廊裏的他,想起最近發生的這些事,甚是煩躁。從煙盒裏掏出隻煙,剛點燃吸了一口,突然想起程逍的情況。
匆匆将煙掐滅,趕着回了病房。
床上的趙熙然睡得還算安穩,隻是她的眼眸,紅腫得不成樣子。
緩緩伸手過去,輕輕撫摸着她的眼角,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她遭受這麽大的痛苦。
而程家琮自離開程家老宅後,整個人變得神神叨叨。
見着大柱子便抱着不撒手,像個小孩般痛哭流涕。
阿三遠遠地望着,不敢再跟程家琮說一句話。
也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下,月色灑滿屋頭。程家琮才沒再哭,松了手偏偏倒倒地向着自己的别墅走去。
婦産科的VIP病房,梁依玲接了個電話後待莫筱娜的态度,跟之前大不一樣。
一把将床上躺着的莫筱娜攥起,“走了!”
莫筱娜以爲等的主治醫生到了,偏頭看了眼門口,卻是空無一人。